棋盘落子,天地皆为一动。
正如白长生所算,他那番似是而非的禅机,已在李靖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天命”的毒种。
他离去后的总兵府,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靖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未眠。烛火摇曳,将他脸上的惊惧与决绝映照得忽明忽暗。白长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梦魇,在他脑中反复冲撞。
骨肉分离!
这四个字,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二天,总兵府的规矩陡然森严了十倍。哪吒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后院,身边伺候的家将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一个都战战兢兢,只因李靖下了死命令——三公子若有任何行差踏错,唯他们是问。
然而,囚笼关不住真龙。
哪吒乃灵珠子转世,生来便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神力,更带着一股源自混沌的杀伐戾气。这股力量,本就需要宣泄。李靖的高压,非但没能磨平他的棱角,反而像是堵住了即将喷发的火山,让地底的岩浆更加狂暴地积蓄。
时值仲夏,烈日悬空,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陈塘关内的青石板路几乎要被烤化,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后院,哪吒被这股燥热憋得心烦意乱,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神力更是左冲右突,让他坐立难安。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趁着午后家将最为困乏的时刻,他身形一晃,便轻易甩开了所有监视,如一缕青烟般溜出了总兵府。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家将,被他连哄带骗,也壮着胆子跟了出来。
“这天气,简直要把人烤熟了!”
哪吒扯了扯衣领,小脸上满是躁动。
“走,我知道个好去处!”
他一马当先,带着几个家将,直奔城外的九湾河。
九湾河乃东海入海口,河面宽阔,水流清澈。此刻在烈日下,波光粼粼,散发着诱人的凉意。
“热死了!热死了!下去洗个澡!”
哪吒欢呼一声,三下五除二便脱去了外衫,露出莲藕般白嫩的臂膀。
他手腕一抖,一条七尺长的红色绸带凭空出现,在阳光下流淌着异样的光华,正是他师父太乙真人所赐的先天灵宝,混天绫。
“扑通!”
哪吒直接跳入了清凉的河水之中,畅快地打了个哆嗦。
他抓着混天绫的一端,在水中肆意搅动起来。
这混天绫非是凡物,它本是乾元山金光洞的镇洞之宝,与天地同寿。此刻入了水,便如蛟龙入海,瞬间引动了方圆百里的水脉。
哪吒只当是在玩水嬉戏,手中的混天绫被他舞得上下翻飞,搅起一道道巨大的漩涡。
他并不知道,他每一次随意的搅动,都蕴含着撼动乾坤的伟力。
九湾河的河水被彻底搅浑,浊浪滔天。这股恐怖的震荡之力,顺着水脉,直接传递到了万里之外的东海深处。
东海龙宫。
这座由万载水晶筑成的宏伟宫殿,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摇晃。
“轰隆隆——”
巨大的水晶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穹顶上镶嵌的夜明珠簌簌滚落,砸在地面摔得粉碎。无数虾兵蟹将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整座水晶宫内一片混乱。
龙椅之上,东海龙王敖广一身龙袍,头戴王冠,此刻却被震得从宝座上摔了下来,狼狈不堪。
他脸色铁青,龙目之中满是惊怒。
“怎么回事!”
“是何方妖孽,敢动摇我东海根基!”
一声龙吟般的怒吼,响彻整个水晶宫。
一名巡海夜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地禀报:“启禀龙王,震动……震动来自九湾河入海口!”
“速去查探!”敖广怒不可遏,“将那作乱之徒,给本王拿下!”
“遵命!”
巡海夜叉李艮领了王命,手持一柄开山巨斧,驾着分水兽,杀气腾腾地冲出水晶宫,直奔九湾河口。
片刻之后,李艮破水而出。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河中搅动风浪的源头,竟然只是一个扎着总角,唇红齿白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