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那堆凭空出现的柴草静静躺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仙法的玄奇。
散宜生心头狂跳,胸膛剧烈起伏,看向姜子牙的眼神,已再无半分审视,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狂热。
障眼法!
不,这绝非寻常江湖术士的障眼法!
那是一种扭曲现实,颠倒乾坤的真正伟力。
这是仙人手段!
散宜生对着姜子牙深深一揖,动作恭敬到了极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仙长神通,凡人仰止!宜生这便回城,将此间种种,原原本本奏禀我主!”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带着满心的震撼,几乎是逃也似的登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白长生立于九天云海之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那抹微不可见的弧度终于扩大,化作一抹了然于胸的淡笑。
鱼儿,已然脱钩。
而那条真正要钓的天下之龙,终于被这池中的动静所惊动了。
……
西岐,王宫。
香炉之中,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弥漫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内。
周文王姬昌,这位以仁德著称的西伯侯,此刻正静坐于王案之后,听着散宜生颠三倒四,却又激动无比的禀报。
“化……化作一堆枯柴?”
姬昌的指节,在古朴的木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的韵律。
他的脸上没有散宜生那般的狂热,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正是!主上!千真万确!武吉其人,就在臣等眼前,凭空消失,化为柴草!”
散宜生再次确认,语气斩钉截铁。
“渭水河畔,活神仙……一言断生死……”
姬昌低声呢喃,将这几日传遍西岐城的消息与眼前的事实串联起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
那日,他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飞熊入梦,大贤出世。
此乃天赐周室,辅佐君王,剪灭商纣的定国之兆!
他原本还在思索这“飞熊”究竟应在何处,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来人。”
姬昌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传孤之令,自即刻起,孤当沐浴斋戒三日,而后亲率文武百官,往渭水之滨,迎请大贤!”
三日后。
渭水之畔,旌旗招展,车马如龙。
西岐城文武百官,皆身着朝服,神情肃穆,跟随着一架朴素的王辇,缓缓而来。
为首的,正是面容庄重,眼神虔诚的西伯侯姬昌。
然而,当这浩荡的队伍抵达那间茅庐之前时,却看到了无比平静的一幕。
茅庐依旧,草木依旧。
那位被称为“活神仙”的老者,姜子牙,依旧手持钓竿,端坐于水畔,背对着众人,纹丝不动。
仿佛这惊动了整个西岐的王驾仪仗,于他而言,不过是拂过水面的清风,不值一瞥。
百官哗然,面面相觑。
姬昌却挥手制止了所有人的骚动。
他走下王辇,独自一人,缓步上前,对着那个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西伯侯姬昌,拜见大贤。”
姜子牙依旧不动。
姬昌再次躬身。
“姬昌诚心,求请大贤出山,救万民于水火。”
渭水汤汤,只有风声与水流声应和。
茅庐前的身影,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百官的脸色愈发难看,已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出言呵斥。
姬昌却第三次躬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声音也愈发恳切。
“若大贤不弃,姬昌愿以相父之礼事之!”
终于,那石像般的身影,动了。
姜子牙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姬昌身上。
“你,可知天命?”
姬昌心头一震,肃然答道:“知。天命在周,当伐无道。”
姜子牙点了点头,又看向姬昌身后的华贵王辇。
“既知天命,当知天命之重。你,可能载之?”
姬昌瞬间明白了姜子牙的意思。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那驾前来迎接姜子牙的华美马车。
在百官错愕、震惊、乃至惶恐的目光中,这位年过古稀的西伯侯,竟亲自走到了车前,俯下身,捡起了那冰冷沉重的车辕,将其稳稳地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要亲自为姜子牙拉车!
“主上!不可啊!”
“万金之躯,焉能为臣子之牛马!”
众臣大惊失色,纷纷跪地劝阻。
姬昌却只是回头,平静而坚定地说道:“孤非为臣子牛马,乃为周室天下,求载天命之重。”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双腿发力,一步,一步,沉重地拉着马车,朝西岐城的方向走去。
云端之上,白长生双眸微阖,心神却完全沉浸在一片玄妙的光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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