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城走进来,顺手关门。
霜鸦队服上的雷极徽章已被撕掉,领口敞开,锁骨下方那道旧灼伤裸露在冷光里,像一道裂开的闪电。
他的目光没看赫连宣,而是落在房间中央的星图——赫连家三代人在联赛、管委会、规则委员会布下的节点,如今正一颗颗黯淡下去。
“叔父。”他轻声招呼,像在问候一具行将就木的标本。
赫连宣没有回头,声音像从冰窖底部浮上来:“雷极的切割声明,看到了?”
“两小时完成,资本一贯作风。”赫连城指尖轻点星图,霜鸦与雷极的连接线瞬间熄灭,“干净利落,不留情面。”
“情面?”赫连宣嗤笑,青铜兽被“啪”地拍在桌面,震得虚拟节点乱颤,“从你当年心软那一刻起,赫连家就只剩里子,没有情面!”
他猛地逼近:
“当年薛成像条瘸皮狗一样四处嗅探,想给阿烁翻案!他手里已经拿到了当年任务派遣记录的异常数据!只要他再往下挖,我们整个计划都会暴露!”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处理干净’。什么叫处理干净?就是让这个人,和他手里所有的证据,一起消失!”
赫连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可你呢?”赫连宣的怒火终于压过了冰冷的表象,他猛地伸手,指向赫连城,“我的好侄儿,未来的家族继承人!你干了什么?你跪在你父亲,我那位优柔寡断的哥哥面前,说什么‘薛成已是废人,掀不起风浪’,说什么‘赶尽杀绝恐引人疑心’!”
他逼近一步,几乎要贴着赫连城的脸:
“结果呢?就因为你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仁慈’!我们只是弄断了薛成一条胳膊,没能让他彻底闭嘴!他活下来了!他带着对赫连家刻骨的恨意活下来了!他守着一个破烂队,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咬牙活了三年!就为了等今天——等一个能撕开我们喉咙的机会!”
赫连宣猛地挥手指向窗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动作仿佛能穿透墙壁,指向那片沸腾的民怨和正在崩塌的家族声誉:
“看看!你看看现在!就是当年你非要留下的那条‘癞皮狗’,他把真相摔在了全城人脸上!就是因为你的软弱!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赫连家的声誉,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他的指责如同暴风雨,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横冲直撞。
“说完了吗,叔父。”赫连城开口,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平静,“您指责我不够狠,”赫连城声音陡然拔高,“可您却太贪了!贪到以为可以永远一手遮天,贪到给赫连家挖了一座迟早会塌的坟墓!您这是自食恶果!”
赫连宣的脸色在阴影中变幻,从铁青到涨红,再到一种可怕的苍白。
他胸膛起伏,盯着赫连城,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被家族蓝图培养起来的侄子。
沉默在室内蔓延,比之前的争吵更令人窒息。
良久,赫连宣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苍凉。
“好一个‘自食恶果’。”他缓缓举起那枚青铜兽,兽头已被捏出一道裂痕,“可别忘了,你姓赫连。船沉了,船上的人谁都别想干干净净上岸。”
赫连城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稳定,曾释放无数道电弧为家族赢得荣耀,此刻却沾满洗不掉的血与灰。
干净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
阿沫播放录音时破碎的眼神
薛成燃烧残臂的烈焰
林焰左眼流血却仍在预判未来的偏执
再睁眼,最后一丝犹豫熄灭。
“您说得对,”他声音恢复淡漠,“我们都在这艘船上。但至少现在,我知道是谁把船开向了冰山。”
赫连城转身离去。
门打开,又关上。
幽蓝的隔音符文微微闪烁,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赫连宣依旧站在窗前,手中的家族印章,不知何时,已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在医疗区的角落,林焰缓缓闭上右眼,只留下左眼凝视那片噪点翻涌的未来。
0.7秒后,他“看见”——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替他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