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荧光灯惨白。
“齐东方家属,签字。”护士递过平板,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薛成独臂接过,指尖在“手术知情同意书”页面悬停。并发症列表很长,脊髓灵能回路修复失败、神经永久性损伤、灵能过载导致脑死亡……最上面一行加粗:成功率40%。
他签下名字,笔划很重,几乎戳破屏幕。
玄火五人或靠或站,守在走廊。没有媒体——他们拒绝了所有采访。林焰左眼的噪点视野里,0.7秒后的未来不断刷新:护士推门、医生摇头、心率曲线拉平……他闭上眼,强行切断预判。
手术室的灯不是冷白,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光,像把海水灌进密闭房间。
七根导流管从齐东方胸口、脊背、腰椎刺入,淡紫色废液在管壁里流淌,遇空气便滋出白烟,像微型火山在血管里喷发。
麻醉让意识下沉。齐东方感觉自己被抽进透明容器,灌满粘稠液体。疼痛钝而弥漫,像生锈的针在骨髓里慢慢搅动。
黑暗里,河水涌来——16岁的旧港码头,廉价香烟味、铁锈味、机油味混进河腥。纸屑被撕碎,扔进浑浊水面。
“娘娘腔,还哭呢?”领头的男生凑近,嘴里喷出廉价香烟的味道,“让你带的钱呢?”
齐东方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裤兜。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灵能补充液,最便宜的那种,标签都磨花了。
“装哑巴?”另一个男生从后面踹他膝窝。
他踉跄跪下,手掌擦过粗粝的砂石,火辣辣地疼。
“看看,又哭了。”有人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就你这德行,还觉醒水系灵能?水属性都嫌你丢人。要我说,你去变性得了,当个真娘们,说不定还有人可怜你。”
哄笑声炸开。
齐东方闭上眼。
眼泪滚下来,混着脸上的泥灰,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治疗是软蛋的活,输出才是男人的浪漫。懂吗,娘娘腔?”
他不懂。为什么想救人就是软蛋?
为什么眼泪就是可耻?
为什么他生来就对伤害别人提不起兴趣,只想把裂开的伤口合拢、把疼得发抖的身体安抚下来,就是错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怎么也融不进去。
霸凌持续了好几年。
从初一到高二。理由层出不穷:走路姿势太“娘”、说话声音太“细”、体育课换衣服躲在最角落、甚至因为他书包里常备创可贴和消毒水——“真把自己当护士了?恶不恶心?”
嘲笑像钉子,一颗颗钉进骨头。他走向河堤——跳下去,就轻松了。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后领,把他拽回人世。
逆光里,少年蹲在他面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沾着泥,嘴角有颗痣,像粒小小琥珀。
“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学跳河?”少年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别装死。”
齐东方又咳出一口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我叫阿烁,雷系,打架还行。要不要跟我混?我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