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弯腰,从刚才那丛野草里,精准地掐下一朵——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河边最常见的野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蔫了,但颜色是那种倔强的、脏兮兮的粉红。
“看着。”少年把玫瑰递到他面前,“这玩意,有刺,扎手。但好看,香,活得也硬气。长在河边,水冲不走,风吹不倒,垃圾堆边上它也能开。”
他把玫瑰塞进齐东方湿透的衬衫口袋。
“你比它金贵多了。”少年说,“别听那些傻逼放屁。他们骂你娘,你就用‘娘’的方式,把他们全奶活——活到大结局,气死他们。”
……
手术灯骤亮,心电监护尖叫。
“室颤!”
“除颤!200焦!”
电极贴上胸口,冰凉的触感穿透意识。齐东方感觉身体被巨力提起,又摔回深海。
玫瑰花瓣在黑暗里飘远,像要碎成纸屑。
“除颤!第二次!220焦!”
深海再次亮起一点光——淡金色,很微弱,却倔强地燃烧。
那是阿烁说的“太阳”:治疗水球被调成淡金色,因为“看了心情会好”。
四小时过去,手术室门滑开。医生满脸疲惫,声音却稳:“命保住了。脊髓修复41%,神经接驳成功。但——”他顿了顿,“大概率不能再上赛场。”
薛成靠墙慢慢滑坐,独臂捂住脸。唐天阔一拳砸墙,闷响像闷雷。阿梨眼泪吧嗒掉,凯文别过头深呼吸。
林焰的左眼噪点疯狂闪烁:他“看见”0.7秒后,薛成会站起,唐天阔会转身抹眼,阿梨会扑进凯文怀里哭。更远的地方,一道淡金色波纹,正在黑暗里慢慢荡开。
齐东方被推回监护病房。他脸色苍白,插满管子,但胸口起伏规律,像在说:我还活着。
薛成第一个进去,站在床边,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碰了碰齐东方冰凉的手指。
“听见没,”他声音哑得可怕,“阿烁那小子……肯定在下面骂你。说你敢就这么下来,他非得再把你踹回来不可。”
齐东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傍晚,轮到林焰。
他坐在床边,左眼噪点里,齐东方的生命波纹正缓慢却坚定地跳动。危险尖峰逐渐平复,像风暴后的潮汐。
他想起病历上那行潦草小字:
“患者16岁有溺水史,救起者:阿烁。”
原来那一次,阿烁不仅救了齐东方的命,还给了他一个位置、一句“你比玫瑰金贵”。
林焰看着沉睡的人。
这个因为不肯转输出而被嘲笑“娘娘腔”的治疗,这个把治疗误差压到±2%的偏执狂,这个用后背硬接飞螳镰刀的老好人,昏迷前还惦记着“别卖盾,太贵了”。
他忽然明白:有些人天生不是为了挥剑,而是为了在所有人都倒下时,还能颤巍巍伸出手,从死神指缝里把人一个一个抠回来——哪怕抠得自己满手是血。
监护仪波纹平稳跳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宣誓:
我还活着。我还能奶。大结局还没到。谁都不准死。
淡金色的水纹,在幽暗里静静荡漾——像玫瑰有刺,却也香,活得硬气,永不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