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沈玄神经再粗,也明白自己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家世代经营古董买卖,耳濡目染之下,对鬼神之事本就存着一份敬畏。
此刻,父亲多年前讲过的一桩旧事,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是父亲一位同行朋友家里的事。
那家的孩子比他大上四五岁,没考大学,念完中专就跟着家里人天南地北地跑,专门下乡收“荒货”。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就因为在乡下收了一对清朝的玉镯子,人就彻底废了。
起初只是性情大变,后来,每天一到子时,那孩子就会雷打不动地坐到镜子前,开始咿咿呀呀地唱黄梅戏。
唱腔婉转,身段妖娆,一板一眼都透着专业的功底。
最诡异的是,从他一个壮小伙的嗓子里发出来的,是尖细柔媚的女声。
父亲那位朋友在古董行里摸爬滚打一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没见过,算是个见识广博的人。
他一看儿子的模样,就知道这是撞了邪,被东西给缠上了。
后来也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道行高深的老先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事情摆平。
只是他那个儿子,从此阳气大损,落了个病根,三十不到的人,瞧着跟五六十岁的小老头没两样,成了个离不开药罐子的病秧子。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沈玄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沙发上那把静静躺着的百辟刀上。
莫非……自己今晚撞上的邪祟,根源就在这把刀上?
白天刚收了刀,晚上就怪事连连,这未免也太巧了。
况且,这刀是土夫子刚从死人墓里刨出来的,是最新鲜不过的“鬼货”。
父亲生前不止一次告诫过他。
这种刚出土的“鬼货”最是邪门,阴气未散,煞气最重,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就要惹上天大的祸端!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指尖颤抖着,好几次都按错了数字,最后才终于拨通了李叔的号码。
出了这档子事,他哪里还敢一个人待着。
他总觉得,在这片看得见或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死死地盯着他。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声“嘟~~~”,都像是敲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李叔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显然是被吵醒了。
“小玄,有事儿?”
沈玄喉咙发干,用最快的语速,将今晚从收到婚书到刚才的“鬼压床”,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连那滑腻冰冷的触感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李叔路子广,认识一些奇人异士,便十分委婉地表达了意思,希望李叔明天能帮忙找个人来看看。
电话那头,李叔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