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正在死去。
这不是一个形容词。
这是此刻,波尼岛,乃至整个阿罗拉所有生灵,从灵魂最深处泛起的、最直观的颤栗。
光正在被吞噬。
随着那道漆黑的闪电撕裂天穹,没入云层深处,奈克洛兹玛那仿佛黑洞般的恐怖本质彻底爆发。它不再满足于光辉石那点可怜的能量,而是将自己的饥饿,投向了整个世界。
以它为中心,一个绝对的黑暗领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光线被扭曲,被拉扯,被一道无形的巨口贪婪地吸入那片虚无。
天空的蔚蓝在短短数秒内褪色,化作灰败的暮色,随即又被更加深沉的墨色彻底浸染。
太阳,消失了。
云层,消失了。
一切光源,都在这片蛮横的黑暗面前,被彻底抹除。
仿佛一只看不见的苍天巨手,掐灭了世间所有的灯火。
日全食。
不,是比日全食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绝望的“光之死”。
死寂的寒风在日轮祭坛的废墟上呼啸盘旋,卷起石屑与尘埃,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哈普乌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不是因为伤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永夜降临的极致恐惧。
她感受到了,土地在哀嚎,空气在战栗,那些与她心灵相连的宝可梦们,正在发出最凄厉的悲鸣。
这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路攀升,最终在她胸腔中炸开,化作无法遏制的、焚尽一切的愤怒。
“你疯了吗?!”
一声嘶哑的怒吼,撕裂了这片死寂。
哈普乌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撑起伤痕累累的上半身。碎石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混着泥水流淌,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双眼,死死地钉在那个背负双手,静立在黑暗中心的黑衣背影上。
“你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吗?!”
“你把这头怪物引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整个阿罗拉都陷入永恒的黑夜吗!”
“你这是在毁灭世界!”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是身为岛屿女王最后的尊严与控诉。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指责,夜神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周围这片末日般的景象格格不入,仿佛他不是灾难的缔造者,而是一个正在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在那片被剥夺了所有光线的昏暗天幕下,他的脸庞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质感宛如冰冷的上等瓷器。
唯独那双眼睛。
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吓人。
那不是反光。
那是两点从内部燃烧的、永不熄灭的余烬。
是猎人看到期待已久的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更是野心家亲眼目睹自己搭建的舞台上,旧世界的秩序正轰然崩塌时的狂热。
“毁灭?”
夜神唇角微挑,一声低沉的轻笑从喉咙里溢出,在这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听孩童讲着天真笑话般的淡漠。
他抬起一根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缓缓指向头顶那片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绝望的、纯粹的黑暗。
“哈普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