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的巨大空洞,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洪荒世界的海面。
破碎的雷云尚未完全消散,残留的毁灭气息中,却有一缕剑意,如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着。
它不锋利,不霸道,却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概念。
断!
鸿钧孤零零地立于高天,那张万古无波的脸上,阴云密布。
三界六道,无数大能者的神念投射于此,带着惊骇,带着疑惑,带着难以置信。
他,道祖鸿钧,天道的化身,竟然被自己的弟子当着整个洪荒的面,斩伤了道体,撕裂了法旨,然后从容离去。
那道剑痕,不仅留在了造化玉碟的虚影上,更刻在了他的圣心之上,成为了永恒的耻辱。
怒火,自元神深处燃起,瞬间便要焚尽九天。
但他毕竟是鸿钧。
是早已舍弃了多余情感,与天道合一的存在。
短暂的失态后,那足以倾覆寰宇的怒意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意志。
他闭上了眼。
下一刹那,他的意志便化作一张无形无质的天网,以整个洪荒世界为中心,朝着无尽的混沌虚空覆盖而去!
天道权柄,全力发动!
时间、空间、因果、命运……无数法则之链在他的意志下交织、延伸、追索。
在那片光怪陆离、时空错乱的虚空夹层深处,一个“点”被瞬间锁定。
“想跑?”
鸿钧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情绪,只剩下天道的漠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一步跨出。
这一步,并非撕裂空间,而是整个洪荒世界的时间与空间,都在为他让路。
星河倒转。
乾坤易位。
他的身形自东海之上消失,下一瞬,便已降临在那片混乱的虚空夹层之中。
这里,是秩序的坟场,是维度的废墟。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狂暴到足以撕碎圣人法体的空间乱流,化作一道道无声咆哮的毁灭光带,彼此冲刷、湮灭。
金鳌岛,就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毁灭的中心。
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着它,任凭外界时空如何崩灭,岛屿本身却如同一叶永恒的扁舟,安然不动。
岛屿上空,通天盘膝而坐。
他似乎早已料到鸿钧的到来,双目紧闭,气息悠远,仿佛在专门等待。
鸿钧的降临,带来了秩序。
紫气东来三万里!
浩荡的鸿蒙紫气不再是祥瑞,而是化作了最绝对的“镇压”之力,如同一块无边无际的天幕,强行将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抚平,镇压成一片死寂的平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通天。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师徒情分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足以冻结元神的冷冽,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悉的困惑。
“通天。”
鸿钧开口,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道的威严与审判。
“你在洪荒之外私立道统,引外魔入侵,此乃取死之道。”
“你以为躲在这里,吾便奈何不得你吗?”
通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面对强敌的凝重。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鸿钧,看着这位曾经传道于他的老师。
“老师,你错了。”
他并未起身。
“我并未躲。”
通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强行凝固的虚空中。
“我只是不想伤了洪荒的根基。”
“毕竟,那是父神留下的世界。”
鸿钧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至于外魔?”
一声低沉的轻笑,自通天唇边逸出。
他缓缓祭出了手中的青萍剑,剑身之上,那道斩开雷海、斩伤玉碟的无上概念,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