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却像是没有听见,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那几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生吞活剥。
“当兵……打工……”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当过兵,为了活下去。
他讨过饭,为了活下去。
他太懂了。
他太懂那种走投无路,只能把命豁出去,去赌一条生路的绝望。
他建立大明,恢复生产,分发田地,就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再也不用走他的老路!让每一个农民,都能有自己的地种,都能安安稳稳地刨地,吃上一口饱饭!
可是,这天幕却用最冰冷的方式告诉他。
后世,刨地,依然是一种苦难。
是一种需要拼命“摆脱”的宿命!
“刘伯温!”
朱元璋猛地抬头,点向了人群中的刘基。
“臣在。”
“你给咱说说!这是哪个朝代!是哪个混账东西当皇帝!竟然把天下搞成了这个样子!”
“百姓宁可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兵,宁可去给别人当牛做马的‘打工’,都不愿意种咱分给他们的地!为什么!!”
刘伯温心中苦笑,这天幕玄妙,他如何能知晓是哪个朝代?
但他更明白,皇帝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宣泄。
“陛下……”
刘伯温艰难地开口,“或许……或许是后世田地兼并又重,百姓手中无地可耕。
又或许……是‘打工’之获,远胜于耕种。”
“远胜于耕种?”
朱元璋愣住了,随即怒火更盛。
“咱给天下的田地定了税,三十税一!咱还让各地开垦荒地,谁开垦了就是谁的!咱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农民能多留点粮食!这‘打工’,能比这还强?”
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工”,能比得上自己拥有一块土地,收获的粮食大部分都归自己更实在?
一旁的太子朱标,看着父皇暴怒的样子,又看了看天幕,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不解。
他轻声问道:“父皇,这‘打-工’,究竟是何意?听起来,不似寻常雇工。能与从军并列,想必规模极大,甚至……能让无数人离开乡土,前往异地。”
徐达、常遇春、汤和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武将,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他们最能理解皇帝的心情。
他们当年跟着朱元璋,不就是为了不再过那种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为了能有一块自己的地吗?
怎么到了后世,这地……反而成了累赘?
“这后世的官,都是干什么吃的!”
蓝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让百姓过成这样,都合该杀了!”
……
大唐。
贞观年间。
太极殿内,气氛同样凝重。
李世民摩挲着下巴,双眼微眯,反复咀嚼着“刨地”和“打工”这两个词。
“辅机,玄龄,你们怎么看?”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沉吟道:“陛下,此事匪夷所思。我大唐行均田制,计口授田,保证耕者有其田。为何后世子民,竟视耕田为苦役?”
房玄龄接口道:“长孙大人所言极是。
刨地之苦,自古有之,但从未听闻,会成为需要‘摆脱’的‘宿命’。
除非……耕种所得,已不足以养家糊口。”
“不足以养家糊口?”
杜如晦摇了摇头,反驳道:“若只是如此,那便该是流民四起,揭竿而反了。
可天幕所言,是‘两条路’,当兵,或是‘打工’。
这说明,社会尚有秩序,只是……这秩序的根基,似乎发生了变化。”
“没错。”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关键就在这个‘打工’上。
它提供了一条不属于‘士农工商’传统四民的出路。
这是一种新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