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愣了一下,这声音他太熟了。
“成才?”
“嘿,可不就是我。”
黑暗中,一个身影挤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来人叫作成才,是他们村村长的儿子,从小就跟许三多不对付,却也一起长大。
他跟许三多不一样,人精明,脑子活,一直都瞧不上许三多的“龟儿子”
样。
“你小子,还真来了。”
成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我还以为你爹喊破喉咙,你都不敢上这铁家伙呢。”
许三多不吭声,只是把背包抱得更紧了。
“咋了,想家了?”
成才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这才刚走呢。
有点出息行不行?咱们这回出来,是干大事的!等混出名堂了,开着那种四个轮子的铁壳子回家,看村里谁还敢瞧不起咱!”
成才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亢奋。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
“四个轮子的铁壳子……”
“当兵……真的能混出名堂吗?”
“肯定比在家刨地强!”
黑暗中,年轻人们开始窃窃私语,那股刚上车时的紧张与不安,渐渐被一种名为“希望”
的情绪所取代。
大明,奉天殿。
朱标听着天幕中那名叫成才的青年的话,轻声叹息:“父皇,看来‘混出个人样’,是他们这一代年轻人共同的愿望。”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光幕。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黑暗,落在了那个叫许三多的少年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和那个叫成才的,不一样。
成才的眼里是精明和欲望,而许三多的眼里,只有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就像当年的他,投军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吃上一口饱饭。
车厢里,成才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说个不停:“三多我跟你说,到了部队,机灵点!别老是傻乎乎的。
班长让干啥就干啥,但是也得会看眼色,别得罪人。
咱们的目标,是考军校,当军官!那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
许三多只是“嗯”
了一声。
他听不懂什么叫军校,什么叫军官。
他只记得他爹吼的那句话,要混出个人样来。
就在这时,成才突然压低了声音:“哎,你看,那儿有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车厢壁的接缝处,有一道狭长的缝隙,外面明亮的光线正从那里透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这浓郁的黑暗。
成才立刻兴奋地挤了过去,把眼睛凑到缝隙上。
“能看见外面!嘿!这铁家伙跑得可真快!路边的树都往后倒……”
许三多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挪动着身体,也凑了过去。
从那道窄窄的缝隙望出去,视野虽然受限,但外面的世界却无比清晰。
熟悉的田埂、村庄、树林,正飞速地向后掠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站台。
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越来越远的站台。
也看到了站台上,那两个依旧站在原地的、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