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滚烫的血,直冲他的脑门!什么部队,什么未来,什么人样,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回去干死那两个杂碎!
“开门!快开门!俺要下车!”
许三多疯了一样,转身就向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冲去,用手、用身体,拼命地撞击着那冰冷的铁皮。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车厢内回荡,也撞在了所有观看者的心上。
“好小子!有种!”
程咬金再次大喝,可这次的喝彩声中,却充满了焦急与无奈。
车已经开动,他怎么可能下得去?
“停车!快给老子停车啊!”
许三多状若疯狂,他想用手去扒那门缝,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想回去,回到父亲身边!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狂怒彻底吞噬的时候。
那只之前按住过他的大手,再一次,如铁钳一般,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还是那个班长,史今。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许三多的身后。
“班长!放开我!他们打俺爹!”
许三多回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疯狂,他试图挣脱史今的钳制。
然而,史今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没有去看许三多,甚至没有去看那道缝隙,他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对着许三多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回头。”
许三多的身体猛地一僵。
史今的手加重了力道,将他整个人扭转过来,强迫他背对那道缝隙,面对车厢内一片漆黑的未知。
“军人的第一堂课,”
史今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也响彻在诸天万界所有时空之中,“就是学会告别。”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大秦。
咸阳宫。
嬴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震撼。
学会……告别?
这不是简单的离别,这是斩断!用最残酷的方式,斩断一个士兵与他过去所有的羁绊!斩断他的亲情,他的乡土,他作为“许百顺的儿子”
的身份!
好狠的手段!
好一个“部队”!
李斯站在一旁,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比严刑峻法更加恐怖的力量。
那是一种从精神上,将一个人彻底重塑的力量。
大汉。
未央宫。
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斩断尘缘,方能心无旁骛。”
卫青缓缓吐出八个字。
这是兵家最理想的状态,但也是最不近人情的状态。
大汉的兵,出征时也想着家中的父母妻儿,想着建功立业后荣归故里。
可后世的兵,第一课,竟然是学会忘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