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摆出标准的卧姿射击姿势。
他眯起一只眼睛,通过准星和照门,瞄准了远方。
他的枪口,对准了荒原上的一块石头,一棵枯草,一个土丘。
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一瞄,就是半天。
风吹过他的脸颊,扬起他额前的短发。
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他的视野里,那块石头,就是最凶恶的敌人。
这一幕,让所有时空的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叫许三多的兵,他不是在做无用功。
他是在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对抗着周围那无边无际的空虚和死寂。
他在给自己,寻找一个敌人。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一个士兵的本分。
屋子里,那个写小说的李铁,放下了笔。
那个研究《桥牌》的班长老马,合上了书。
他们都走到了窗边,默默地看着远处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许三多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五班那脆弱而懒散的平衡。
他的每一次跑步,每一次出操,每一次擦枪,每一次瞄准,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这些“活死人”
的脸上。
一种压抑的、焦躁的气氛,开始在屋子里蔓延。
那个曾给许三多起外号“第四十七号”
的老兵,烦躁地将手里的扑克牌摔在桌上。
“妈的!有完没完!天天搁那儿演给谁看呢!”
那个叫薛林的兵,烦躁地将手里的扑克牌摔在桌上。
“妈的!有完没完!天天搁那儿演给谁看呢!”
他的声音,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屋子里压抑已久的气氛。
“就是!自己想表现,别拉着我们啊!床叠得跟砖头似的,坐都不敢坐!”
另一个兵也跟着抱怨起来。
“人家是新兵,有觉悟,不像你们这些老油子。”
老马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床上传来,听不出是夸是贬。
“班长,你管不管啊?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薛林站了起来,一脸的焦躁。
老马沉默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雨而泛黄的水渍。
他当然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三多的到来,像一个勤劳的木匠,拿着锤子和凿子,把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那个由“麻木”
、“懒散”和“认命”构成的脆弱平衡,敲得支离破碎。
他的每一次跑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他们的懒惰。
他的每一次出操,都像是在嘲讽着他们的颓废。
他把枪擦得越亮,就越显得他们的枪,像一堆生了锈的废铁。
他不是故意的。
老马知道,这小子脑子里缺根弦,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可正是这种“无心之过”,才最让人抓狂。
你连个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