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蒙头躺在床上的班长。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
这个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夜,深了。
红三五三号观察哨的宿舍里,死一样的寂静。
薛林和另外几个老兵,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瞟向那张用被子蒙住了头的床铺。
班长老马,像一头受伤后躲进洞穴的野兽,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可谁都知道,那层薄薄的被子,隔绝不了声音。
隔绝不了窗外,那个新兵练习正步时,一下又一下,踏在草原上的,沉闷而固执的脚步声。
那声音,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却持之以恒地,敲打着屋子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
魔咒。
这绝对是魔咒。
老马在被子里,死死地咬着牙,把自己的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他试图用黑暗和窒息,来驱散脑子里那个循环往复的声音。
可没用。
那个叫许三多的兵,用一种最简单,也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在他固若金汤的精神世界里,凿开了一个洞。
现在,空虚和绝望的寒风,正顺着那个洞,呼呼地往里灌。
他搭建了那么多年的心理防线,那个由“就这样了”、“还能咋样”、“混到退伍”组成的坚固堡垒,正在崩塌。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疯的就不是他许三多,而是自己了!
老马猛地一下,从床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屋子里的几个老兵,被他这一下吓得,齐齐一个哆嗦。
“班……班长?”
薛林试探着问。
老马没有理会,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径直冲出了宿舍。
寒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还在跟自己较劲的身影。
许三多正在练习据枪。
一个最基础的动作,他却练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一种混杂着愤怒、荒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瞬间冲上了老马的头顶。
他要毁了他。
他要毁掉这个傻子心里那点可笑的、不合时宜的“意义”。
他要用一个最巨大、最沉重、最无法撼动的“现实”,把那个完美的逻辑闭环,砸得粉碎!
老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许三多的步枪。
“别练了!”
许三多被吓了一跳,看到是班长,立刻站直了身体:“班长!”
“你不是要做有意义的事吗?”
老马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行!我给你找一件!一件天大的,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