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枪,转过身,伸出手指,在这片空旷荒凉的营地里,画了一个圈。
他的手指,依次点过东边的宿舍,西边的仓库,南边的伙房,还有北边那个早已废弃的、孤零零的岗楼。
“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这几个破房子,东倒西歪,一下雨,中间这片地就烂得没法下脚!”
“你,”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许三多,“给老子在这几间房中间,铺一条路出来!”
“一条平平整整的,能走车的路!”
为了增加这个任务的荒谬性和绝望感,他又补上了一句。
“以前,这里驻过一个排!一个排的人,都没干成!你要是能干成,你就是有意义的!”
说完,他喘着粗气,等着。
他等着看许三多脸上露出迷茫、错愕,甚至是恐惧的表情。
他等着听他说“班长,这不可能”,等着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现实的残酷。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他:看,这才是现实,别再折腾了,老老实实混日子吧。
然而。
他所期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许三多顺着班长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几栋破败的建筑,又看了看脚下坑坑洼洼的土地。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那丝困惑,迅速被一种恍然大悟所取代。
最后,一种巨大的、灿烂的、发自肺腑的喜悦,像太阳一样,从他脸上绽放开来。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件“有意义的事”!
不是跑步,不是出操,不是擦枪。
是铺路!
班长亲自下达的命令!一件一个排都没完成的,伟大的任务!
“是!班长!”
许三多猛地挺起胸膛,一个标准的立正,声音洪亮得,几乎要刺破整个草原的夜空。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种光芒,叫作“使命”。
“保证完成任务!”
那灿烂的笑容,那清澈的眼神,那毫不犹豫的回答。
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老马的脸上。
他……后悔了。
在他提出那个建议的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他不是在给许三多出难题。
他是在给他的人生,颁发一枚勋章。
他想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击垮他,可他忘了,在这个傻子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不可能”
这三个字。
只有“命令”,和“执行”。
大秦,咸阳宫。
“铺路?”
秦始皇嬴政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巡游天下,为了军队的快速调动,而修建的“驰道”。
那动用了数十万民夫,耗费了无数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