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这个叫许三多的兵,就像一块上好的璞玉,或者说,是一块上好的铁料。
扔进火炉,千锤百炼,就能成一把宝刀。
可现在,有人却用这块好铁,去砸核桃,去铺路。
暴殄天物!
刘伯温轻捋长须,眼神幽深。
“陛下,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缓缓开口,“天幕让我等看此景,恐怕看的不是这路的荒唐,而是这人的‘道心’。”
“道心?”
朱元璋皱眉。
“是。”
刘伯温的目光投向天幕,“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此之谓大丈夫。
而此子,贫贱不能移。
他身处最不堪之境,行最无谓之事,却能守住本心,不坠其志。
这份‘道心’,比千军万马,更为难得。”
草原上,薛林终于忍不住了。
他推开宿舍门,带着一脸的讥诮,走了出去。
李铁几个人也跟了出来,抱着膀子,准备看笑话。
“哎,我说,许三多。”
薛林走到许三多身边,用脚尖踢了踢许三多刚刚码好的一块石头。
石头晃了晃,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你这是干嘛呢?行为艺术啊?”
许三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满是汗水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他看了看被踢歪的石头,又看了看薛林。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伸出那双沾满泥土和划痕的手,重新将那块石头扶正,摆回原位。
那动作,认真得像是在擦拭一件传世的珍宝。
薛林脸上僵硬的笑容,像一块被冻住的抹布,挂在嘴角,要掉不掉。
他看着许三多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和那只沾满泥土、坚定地将石头扶正的手,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一句刻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你嘲笑他,他听不懂。
你讥讽他,他不在乎。
你用现实的耳光抽他,他却把脸凑过来,问你手疼不疼。
这种无力感,比跟他打一架输了还要憋屈。
他灰溜溜地转过身,悻悻地回了宿舍。
一场闹剧,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但这件事,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余波,才刚刚开始荡漾。
清晨。
草原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灰蒙蒙的,带着刺骨的湿冷。
红三五三号观察哨像一座孤岛,在无边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万籁俱寂,只剩下一种声音,固执地,一下又一下地响起。
“咚……咚……”
那是石块与冻土碰撞的闷响。
许三多蹲在地上,穿着那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沾满尘土的作训服,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
他的额角,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正在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