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抱着一堆新捡来的石头,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他身上的作训服已经彻底成了黄土的颜色,脸上却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劳作后的红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石头码放在墙角,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石山,是他一下午的战利品。
放好石头,他直起身,习惯性地走向墙角,想去拿那把他已经用顺手的铁锨。
他愣住了。
墙角空空如也。
“班长,”
许三多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的铁锨不见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摔扑克的声音停了。
老马靠在床头,正用一根草棍剔牙,他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目光淡淡地瞥向了李梦。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李梦像被针扎了一下,手里的牌“哗啦”
一声掉在了桌上。
“哦!哦哦……”
李梦慌忙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许三多,对不住啊。
昨天……昨天我借去伙房那边劈柴了,给忘了,忘了还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弯下腰,从自己的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了一把铁锨。
铁锨的木柄上,还带着崭新的划痕。
最显眼的,是那锃亮的铁铲上,沾着几块尚未干透的,新鲜的泥块。
薛林偷偷对老魏使了个眼色,两人低下头,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动,拼命憋着笑。
那笑声像被捂在棉被里,闷闷的,却充满了恶意的快感。
那些石头,是他们凌晨两点,摸黑跑到荒原上,故意一块块从许三多铺好的路基上抠出来,又扔回到远处去的。
许三多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看到铁锨,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憨厚的笑容,走过去接了过来。
“没事,找到了就行。”
他扛起铁锨,转身就准备出门继续他的“工程”。
“哎!我说你等会儿!”
李梦终于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了许三多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许三多,你别没完没了了行不行啊!?”
“你这路,你就算铺完了,又能怎么样?能当饭吃?还是团部能派人来给你发个奖章?谁会来这儿看啊!”
许三多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李梦,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毛茸茸的脑袋镶上了一圈金边,让他那张沾着土的脸,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可是……已经开始了,就得做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直直地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开始了,就得做完。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从这个傻子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噎人呢?
“行了。”
一直沉默的老马,终于开口了。
他把嘴里的草棍吐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烦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动摇。
“让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