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边缘,炽风狂啸。
吴昊接住沈墨用青藤小心翼翼托送过来的林炎时,手臂猛地一沉。不是重量,而是那股几乎熄灭的生命气息,烫得他心脏骤缩。
林炎双目紧闭,脸上那些平时总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暴躁的线条,此刻只剩下濒死的灰白。周身原本蓬勃燃烧的火焰道韵,如今微弱得如同烛火残影,只有眉心一点暗金色的火种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证明炎帝尚未彻底归墟。
“怎么样?!”吴昊扭头急问。
沈墨指尖缭绕着充满生机的青色光丝,正一层层渗入林炎心脉,脸色却异常凝重:“本源之火燃烧过度,寿元……至少折了三百载。魂火黯淡,意识陷入深度沉眠。我用世界树枝的力量暂时护住了他心脉和那点火种,但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要看他自己,也要看后续有没有逆转生机的天材地宝。”
三百年寿元!
吴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混杂着暴怒、心痛与决绝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四肢百骸升腾而起,让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毕露。焚寂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在剑鞘中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凶煞之气从缝隙中渗出,缠绕上他的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炸开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抬头看向前方。
百里火海正在缓缓消退,林炎用命换来的净化窗口期不会太长。被火焰灼伤逼退的九头相柳,已经从最初的剧痛与暴怒中稍微恢复,剩余的八颗头颅牛大力趁乱硬生生砸碎了一颗发出更加怨毒狂暴的嘶鸣,幽绿色的蛇瞳死死锁定着他们这群“蝼蚁”,毒腺再次鼓胀,更浓稠、更阴毒的尸瘴开始从伤口和口中弥漫,试图重新夺回被火焰净化的空间。
而其他兄弟……
牛大力左肩一片焦黑,那是被相柳毒液擦过的痕迹,但他恍若未觉,只是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瞪着相柳,拳头捏得咔吧响。
王铁柱握刀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那是他刚才拼尽全力,配合白澈的突袭,斩开相柳另一颗头颅鳞甲时留下的。刀身上沾染的毒血正在被他的“铁骨”劲力缓缓逼出,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白澈的身影在稍远处一闪而现,脸色有些苍白,永夜领域过度催动带来的反噬让他气息略显不稳,但他手中那柄短刃上,正滴落着暗绿色的毒血和一颗被刺爆的硕大蛇眼珠。
陈天最狼狈,身上法袍被腐蚀出好几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但他却咧着嘴,手里抓着一块从相柳身上“爆”出来的、流转着幽光的鳞片核心,也不知是倒霉还是走运,居然在乱战中摸到了这东西。
所有人,都挂了彩,都在拼命。
“吴昊!毒雾又开始合拢了!相柳在修复伤口!”王铁柱哑着嗓子吼道,目光瞥向被沈墨护着的林炎,眼中痛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不能让它缓过气!”
吴昊点头,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战场。相柳虽然被重创两颗头,刺瞎一眼,但本体依然庞大,妖力浩瀚,尤其那诡异的幽毒尸瘴,对众人灵力和肉身持续侵蚀,久战必败。林炎用命换来的,不仅是净化和时间,更是让他们看到了相柳的一个弱点——它似乎对那种极致纯净、带着法则湮灭性质的火焰抗性较低,林炎的“炎帝归墟”之火真正伤到了它的本源。
但己方已经没有第二个林炎可以燃烧了。
那么……
吴昊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焚寂剑上。这柄得自上古遗迹、一直因煞气过重而被自己谨慎使用的凶剑,此刻正传递来一种饥渴与狂暴的悸动。焚寂的煞气,至凶至戾,专污元神,蚀法宝,从性质上看,与相柳那腐蚀生机、污秽灵魂的幽毒尸瘴,倒有几分“以毒攻毒”的意味。
而且……吴昊脑海中闪过自己那二十多个小号中,有一个专门修炼偏门“血煞锻体诀”的小号。那个小号修为不高,但对煞气的理解和操控,却颇有独到之处。灵脉共鸣池微微震颤,一丝属于那个小号的、对煞气的特殊感知与操控技巧,悄然流入吴昊主号识海。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铁柱,大力,正面牵制,吸引它注意力,别硬拼,游斗!白澈,找机会再刺它剩下的眼睛!陈天,你滚远点,把那个鳞片核心想办法送到后方研究部门,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东西的防护弱点!”吴昊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沈墨,你带林炎立刻后撤到安全区域,全力稳住他的伤势!这里交给我们!”
“吴昊,你想干什么?”沈墨立刻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决死之意,比林炎刚才更甚。
“林炎用火给我们开了路,现在,该我用煞气,去给它‘清清肠胃’了!”吴昊咧嘴,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它喜欢毒是吧?老子给它喂点更‘带劲’的!”
不等沈墨再劝,吴昊猛地将焚寂剑连鞘插在身前虚空,双手急速掐动一个古老而邪异的剑诀——那是来自小号“血煞锻体诀”中记载的、引动和暂时驾驭凶煞之气的法门,原本极易反噬,但此刻在吴昊融合了小号经验的主号操控下,竟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
“天地无极,煞引归墟!以血为媒,以念为驭……焚寂,出鞘!”
“锵——!!!”
不再是低鸣,而是一声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尖锐剑鸣!
焚寂剑脱鞘而出,并非耀眼的剑光,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血芒!剑身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凶煞之气翻滚咆哮,隐隐形成无数扭曲哀嚎的虚影,那煞气之浓烈,甚至让附近翻涌的幽毒尸瘴都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同阶的、更具侵略性的存在。
吴昊脸色一白,强行引动焚寂全部煞气对他也是巨大负担,但他眼神狠厉,毫无退缩,并指如剑,向着前方那最为狰狞、正在重新凝聚毒瘴的相柳主头颅,狠狠一点!
“去!焚其魂,蚀其髓!煞剑·诛魂!”
焚寂血剑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无视了空间距离,几乎是出鞘的瞬间,就出现在了那颗主头颅幽绿的竖瞳之前!
相柳显然从这柄凶剑上感受到了比刚才火焰更加直接、针对它灵魂本源的致命威胁,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剩余的头颅疯狂扭动喷吐毒液毒瘴,层层叠叠挡在眼前,同时那主头颅的竖瞳幽光暴涨,一股强悍的精神冲击混合着毒瘴涌向焚寂剑,试图污染、迟滞这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