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尸骸沉没处，海水如同煮沸的墨池，翻涌着黑绿毒血、焦黑碎肉与未散的暗红煞气。刺鼻的腥臭混合着火焰灼烧后的焦糊味，被海风裹挟着，弥散在劫后余生的钱塘江口。
临时搭建的、由净化符文和沈墨青木灵力共同维持的防护营地内，气氛凝重如铁。
林炎被安置在营地中央最洁净的区域，身下铺着沈墨催生的、散发着柔和清香的灵草毯。他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只有眉心那点暗金火种和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这位焚天炎帝尚未彻底熄灭。沈墨盘坐在侧，双手虚按，浓郁的青碧色生命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林炎体内，滋养着那近乎枯竭的本源，与焚寂煞气残留的侵蚀做斗争，额角已见细密汗珠。
牛大力和王铁柱靠着临时搬运来的残垣断壁坐着，一个龇牙咧嘴地让医疗队的低阶修士用净化过的灵水冲洗肩头被毒液腐蚀的伤口，一个沉默地擦拭着手中那柄刃口已现微小缺损的长刀“兄弟”，目光时不时飘向林炎的方向，眼底压着血丝。
白澈半隐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默默调息，永夜领域过度使用的反噬让他周身气息有些晦暗不定。陈天则在另一头，被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罩的研究员围着，手舞足蹈地讲述他是如何英勇机智的从相柳身上爆出那块核心鳞片，又如何在乱战中幸运地躲开了多少次致命毒液喷射。
吴昊站在营地入口处，背对着众人，面朝那片依旧污浊翻滚的海域。焚寂剑已归鞘，但握剑的手仍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强行催动凶剑煞气带来的神魂冲击和灵力反噬尚未平复。他另一只手中，那团被暗红煞气禁锢、不断扭曲试图挣扎的幽绿色妖魂光团，正被几个镇国司紧急调派来的、专精神魂与情报分析的高阶修士小心翼翼地用特制法器接取、转移、分析。
“吴指挥。”一个略带疲惫但依然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吴昊转头，看到华东战区副指挥，一位面容刚毅、肩扛少将军衔的中年男子，在几名军官和修士护卫下走来。他叫秦岳，是镇国司在华东地区的实权人物之一，也是此次“相柳灾害”地面疏散和防御的总负责人。
“秦将军。”吴昊声音有些沙哑，“后方情况？”
“毒雾蔓延基本被林炎同志的火焰遏制住了，目前正在缓缓消散。昏迷民众数量……最终统计可能超过百万。”秦岳声音低沉，眼中布满血丝，“但死亡人数，因为林炎同志争取到的时间和我们提前的疏散预案，被控制在了……三千以下。医疗系统和净化部队正在全力救治，沈墨同志之前提供的‘青木诀’基础疗伤篇起了大作用。”
三千……对比可能的百万级伤亡，这已经是惨胜中的奇迹。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吴昊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海面。
“相柳尸体所在海域，污染指数极高，常规手段难以靠近打捞和分析。”秦岳继续汇报，“不过，我们的远程探测灵阵和沈墨同志之前净化时反馈的信息，显示那尸体沉没的下方……海底结构有异常。似乎……不完全是自然海床。”
吴昊眼神一凝：“异常？”
“像是……人工构筑物的残留？或者说，被某种巨大力量破坏后掩埋的遗迹轮廓。”秦岳的语气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压抑的激动，“已经调集最高精度的地质灵波探测仪和擅长土遁、水遁的修士前去进一步探查。另外……”
他看了一眼吴昊手中那团刚被研究员取走的妖魂：“从这妖魂残片中，我们的‘读魂师’已经初步提取到了一些破碎信息，提到了‘破碎小世界’、‘裂隙通道’、‘主宰试验场’等关键词。结合海底可能的遗迹，吴指挥，我们可能……触碰到了这次‘游戏反馈’事件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吴昊深吸一口气。果然，相柳并非偶然降临的妖兽，它来自某个被称作“破碎小世界”的地方，而那里，似乎被某种存在当作“试验场”。这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地球，或许也只是另一个更大的“试验场”？
“报告！”一名身着镇国司黑色作战服、气息精悍的修士快步走来，立正敬礼，“秦将军，吴指挥！水下探测队和土遁小队传来紧急消息！”
“说。”
“在相柳尸体下方约三百米深的海底淤泥和岩层之下，发现大规模人工遗迹！遗迹外围有极强的能量残留和空间扭曲痕迹，与之前各地出现的裂隙能量特征高度吻合！探测队尝试突破外围扭曲力场时，触发了某种……某种自毁或封印机制，遗迹核心区域发生小范围坍塌，但……露出了部分内部结构，以及……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吴昊和秦岳对视一眼。
“石碑上有文字吗？”秦岳急问。
“有！但……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象形符文，又带有法则道韵的痕迹！我们的随队古文明专家和阵法大师正在尝试破解，但进展缓慢。不过……”修士顿了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说，那些符文似乎……会主动与破解者的神识产生某种共鸣，传递出模糊的意念信息！”
主动传递信息？吴昊心头一跳：“传递了什么？”
“断断续续，只解读出几个词……‘筛选、第一、阶段、生存、韧性、合格、养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出的信息冰冷而残酷，让在场所有人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走！下去看看！”吴昊当机立断。
片刻后，吴昊、秦岳，以及勉强稳住伤势的牛大力、王铁柱跟白澈主动留下警戒营地并协助沈墨，陈天则被研究员按着做更详细的欧气检测，在数名精锐修士和专家的护卫下，穿过层层净水避障符和临时架设的空间稳定锚点，来到了那片海底遗迹的暴露口。
这里原本应该是深海永暗的世界，此刻却被各种探照灵灯和修士的护体灵光照得一片通明。相柳庞大的尸体半埋在更上方的海床上，流出的毒血将附近海水染成诡异的颜色，但下方这片区域，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隔开，污染难以侵入。
暴露出的遗迹，材质非金非石，呈暗沉的青铜色泽，表面布满玄奥的纹路，大部分掩埋在岩层和厚重的海底沉积物下，只露出冰山一角。但仅仅是这一角，就显露出令人惊叹的宏伟与古老气息，那些纹路中流转的微弱灵光，蕴含着远超现代修真文明理解范畴的法则韵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斜插在遗迹入口处、半埋在碎裂建材中的那块石碑。
石碑高达十丈，宽约三丈，通体漆黑，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变幻，仿佛活物，又像是某种超越文字的、直接阐述大道与规则的信息载体。
几位头发花白、或穿道袍、或穿研究服的专家，正盘坐在石碑前，额头见汗，神识之力全力涌出，尝试与石碑沟通、解读。其中一位老道士忽然身体一震，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中带着极度的震撼与……一丝恐惧。
“吴……吴指挥！秦将军！”老道士声音发颤，“这石碑……它在‘说话’！不，是在向我们‘宣告’！”
“宣告什么？”吴昊走到石碑前，凝视着那些流转的金色符文。以他如今的境界和小号带来的广博见闻（部分小号钻研过古老符文和禁忌知识），竟也完全无法识别这种文字，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本身，就是一种“道”的体现，层次极高。
老道士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他“听”到的、断断续续却直击灵魂的意念信息：
**“纪元……筛选……启……”**
**“第一……阶段……考验……文明……存续……韧性……”**
**“外力……馈赠……（指游戏反馈？）……即……试炼……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