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掌柜被沈月璃带走后,铺子里静得像坟。
几个伙计互相使着眼色,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李三儿还没从库房出来,估计瘫在那儿了。
陆明没管他们,把那本要命的私账对折,硬塞进怀里。账本边角硌着肋骨,有点疼。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早上那本总账,手指在几处有涂改的墨迹上抹了抹——墨早就干了,但这账做得真糙。
小学徒蹭过来,嘴唇动了动。
陆明抬眼看他。
小学徒被他看得一缩,低声嗫嚅:“姑、姑爷……晌午了,您……回府用饭吗?”声音带着没藏好的慌乱。
“嗯。”陆明应了一声,放下账本。十亿项目的第一个“现场审计”算是砸了,但核心证据到手了。他转身往外走。
铺子门口的阳光白花花一片,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街上还是老样子,卖炊饼的吆喝,拉粪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刚才铺子里那场差点见血的账目厮杀,被这市井的嘈杂一冲,像隔了层雾。
他没立刻走,在门槛上站了会儿,鞋底蹭了蹭门框边积的灰。
对面茶馆的幡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没走几步,一辆青篷马车无声地滑到他身侧,停得稳当。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
是沈月璃身边那个姓周的婆子,脸上褶子像刀刻的,没表情。
“姑爷,上车。”周婆子声音平板,不是商量,“小姐吩咐,送您回府。”
陆明顿了顿。这算专车接送,还是押送?他没多问,踩着脚蹬上了车。车厢里宽敞,有股沈月璃身上那种冷香,混着木头和皮革的味道。座位软垫上有个浅浅的凹痕,小几上还放着半盏茶,摸着微温。
周婆子没进来,坐在车辕另一边。车夫短促地“吁”了一声,鞭子轻响,马车动起来。
车轮轧过石板路,咕噜噜的,声音单调。
陆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像过账本一样,唰唰地闪画面:李三儿那张惨白崩溃的脸,私账上那几笔低得离谱的出货价,沈月璃出现时,眼底那层冰下面一闪而过的东西……不单单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冽。
她肯定知道的不止是铺子里的烂账。
那这趟车,是保护证人,还是控制变量?
马车忽然猛地一颠,像是左边轮子轧进了坑。
陆明身子跟着一歪,袖口里那半块玉佩没兜住,滑出来,“当”一声脆响,掉在车厢地板上,转了两圈,滚到角落,那个模糊的“影”字朝上。
他睁开眼,俯身去捡。
手指刚碰到玉,车帘忽然被从外面掀开了一线。
周婆子半张脸探进来,视线先落在他脸上,然后,极其迅速又极其自然地,往下扫了一眼他正要捡起的东西,目光在玉佩上停了大概半次心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