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压低声音,带着血腥气:“陆明,你让我们流血,就得帮我们找到仇人。这才是江湖的‘公平交易’。办成了,龙王记你人情。办不成……下次来的,就不止是疤脸我了。”
说完,他挥手。船上七人无声退回阴影,水下那股锁定感也悄然消失。乌篷船调头,滑入黑暗水道,转眼不见。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水声潺潺。
陆明站在原地,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触须擦过脖颈的冰凉。
龙王的债,背上了。还是血债。
他转身回府,脚步有些虚浮。左耳闷塞感似乎因紧张又加重了。
刚进西角院,沈月璃从廊柱后转出,手中提着一盏小小气死风灯。“谈完了?”
“谈完了。”陆明苦笑,“债没消,还加了码。龙王要我查荒坟岗凶手。”
沈月璃将灯提高些,照见他苍白脸色和额角细汗。“意料之中。江湖人,血债必偿。你应了?”
“不应,今晚走不出后巷。”陆明喘了口气,“有线索吗?杀人的。”
“有,但不多。”沈月璃引他往书房走,“手法干净,像军中老手,但用的招式偏门,带关外痕迹。尸体上没留明显信物,但我在一人指甲缝里,发现一点极细的、靛蓝色织物纤维,不是中原常见布料。”
“关外?靛蓝细纤维?”陆明皱眉。这范围太大。
“还有,”沈月璃推开书房门,低声道,“你让我查陈老头,有眉目了。他本名陈默,四十年前从北边逃难来的江州,落户后就开了木工坊。表面清白,但沈家旧年一张关系网里提过一笔,说他可能和当年‘靖北侯案’里一批消失的军中匠户有关。”
靖北侯案?陆明心头一跳。那是二十多年前一桩大案,牵扯边军将领与北蛮勾结,震动朝野,牵连甚广。
“军中匠户……擅长机关军械制作?”他问。
“是。”沈月璃点头,“而且,我的人发现,木工坊后面连通着另一条暗巷,巷尾有间不起眼的香烛铺。铺主是个寡妇,但近几日,有几个生面孔出入,身形步伐,都带行伍气。”
线索开始交织。陈老头可能关联前朝军中匠户,香烛铺出现行伍气生面孔,荒坟岗凶手带关外痕迹、用偏门军中手法……
陆明脑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骤然清晰了一分。
“龙王要的凶手,和‘影阁’、和北边、甚至和陈老头,可能都是一条线上的。”他声音发沉,“杀龙王手下,不是灭口那么简单。可能是在……清场。”
“清场?”沈月璃眸光一凝。
“对。清掉所有也在寻找‘影阁’遗产的杂鱼,确保某些人能独占线索,或者……”陆明顿了顿,“确保某些秘密,不被翻出来。”
比如,陈老头可能守护的秘密。比如,“影阁”覆灭背后,可能牵连更广的军中旧案。
窗外,更声响起。
丑时了。
陆明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裴锐的期限,龙王的血债,陈老头的秘密,还有那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的清道夫……
四方压力,已如铁箍般收紧。
而他手中,只有几片碎图,一枚冰凉骨哨,和一只半聋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