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未到，骨哨先响。
不是陆明吹的。哨声从沈府西墙外传来，尖利短促，像夜枭泣血，三长两短，重复两次。是龙王约定的紧急信号。
陆明从床上坐起，迅速穿衣。左耳闷塞感还在，但已能辨清方向。他摸黑走到院中，周婆子已悄无声息候在阴影里。
“小姐说，水路来了朋友，在后巷。”周婆子声音干涩，“让你小心。疤脸领头，带了八个硬手，水里还藏着人。”
八个硬手，加埋伏。这不是讨说法，是逼宫。
陆明点头，将骨哨揣入怀中，又摸了摸袖中铁钎，走向后门。
后巷临着一条窄河，平日里停些送菜送柴的小船。此刻，疤脸抱臂立在最大一艘乌篷船头，身后站着七条黑影，个个气息沉凝。河水漆黑，看不到水下，但能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锁住自己。
“陆管事，好大的架子。”疤脸开口，声音像锈刀刮铁，“龙王请你，还得吹哨子候着。”
“疤脸哥。”陆明停在岸边，隔着几步水，“深夜来访，有事？”
“事？”疤脸冷笑，往前一步，船身微晃，“慈安堂你给条道，我折了四个兄弟，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伙计！城西荒坟岗，你又指个方向，我再去四个，脖子让人拧断了丢在乱坟堆里！陆明，你到底是钥匙，还是阎王爷的勾魂笔？”
话音落，他身后七人同时往前踏了半步。杀气凝成实质，压向岸边。
陆明背脊发凉，但脸上不动：“疤脸哥，我给的线索，是真感应到的东西。荒坟岗出事，我也刚知道。那地方若没鬼，你们的人怎会折？折了，不正说明我指的方向，戳到了某些人的肺管子？”
“巧言令色！”疤脸啐了一口，“龙王让我问你两件事。第一，慈安堂里，你到底拿到了什么？别说空盒子，老子不信。第二，接下来怎么走？再含糊其辞，害我兄弟送命……”他手按上腰间刀柄，“龙王庙前的水，不介意多泡一具赘婿的尸首。”
压力如山。水下目光如锥。
陆明知道，今晚不给干货，过不去。龙王不是裴锐，不讲朝廷规矩，只认江湖血债。
他沉默三息，缓缓开口：“慈安堂里，我拿到一块皮质碎片，上面有图，但不全，像是大地图的一角。还有三枚金属片，非金非铁，入手冰凉。”
他选择说出部分实物，但隐去“鞘已毁”的核心信息和地图的实质。这是他能给的底线。
疤脸眼神锐利：“图呢？片呢？”
“图我临摹了，不全，看不出具体位置。金属片……”陆明从怀中取出早准备好的一张粗劣摹本（刻意画错关键处），和一枚普通铁片（伪装），扔过去，“疤脸哥可以看看。东西原物，我不能给。给了，裴锐那边我立刻就是个死。”
疤脸接过，就着船头风灯看。摹本线条混乱，铁片平平无奇。他脸色阴沉，显然不满意。
“就这点东西，换我八条兄弟的命？”他声音从牙缝挤出。
“东西价值，不在本身，在它指向哪里。”陆明稳住声音，“我怀疑，‘影阁’留下的不是一处宝藏，而是一张需要拼凑的藏宝图。这些碎片，就是拼图块。谁先拼全，谁才能找到真东西。”
他盯着疤脸：“龙王想要私库，对吧？那就不能只盯着一个地方猛凿。得找碎片，拼图。而我，”他指了指自己脑袋，“是现在唯一能感应碎片大致方向的人。杀了我，你们连方向都没了。”
这是赤裸的威胁，也是展示价值。
疤脸死死盯着他，眼中凶光翻涌。良久，他忽然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你小子，确实有胆。但光靠嘴说，不够。”
“那疤脸哥要什么？”
“简单。”疤脸将摹本和铁片揣进怀里，“第一，接下来任何碎片线索，你得知会我，比通知裴锐早。第二，我要你办件事——查清楚荒坟岗杀我兄弟的人，到底是谁。江湖事江湖了，这债，得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