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仁堂。
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充斥着鼻腔。
贾枭站在高高的柜台前,神情古井无波,视线落在药铺伙计手中那杆小巧的戥子上。
“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百年老参须两根……”
伙计口中念念有词,干瘦的手指在药柜间熟练地翻飞,动作麻利。
但在贾枭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些在旁人眼中枯败的根茎草叶,此刻尽数分解、重构,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光粒子,每一味药材的年份、药性、寒热、归经……所有信息如同一道道奔涌的数据洪流,在他脑海中瞬息万里。
“停。”
一道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响起。
贾枭的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按在了伙计正要倾倒药材的手腕上。
伙计的动作戛然而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眸子。
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情绪,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这味‘半夏’,生用有毒,炮制火候不足,毒性未去。”贾枭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换成对面第三格的‘法半夏’。”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纸包里的其他药材,信息流再次高速运转。
“再加一钱‘炙甘草’,调和诸药。否则此方药性过猛,以我娘亲的脾胃,虚不受补。”
伙计彻底僵住了。
这方子可是铺子里坐堂几十年的老郎中开的,从未出过差错。眼前这个衣着寒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凭什么指手画脚?
他本能地想开口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只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明明没有用力,却沉重得宛如山岳。
伙计下意识地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手中的半夏,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这药材的色泽质地,确实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生涩。
他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是真遇上行家了!
“是,是!公子说的是!”
伙计再不敢有半分怠慢,手脚麻利地按照贾枭的吩咐,迅速换好了药材,仔細包好,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在贾枭收回目光的瞬间,无数崭新的知识洪流冲刷着他的神魂。
前世那套冰冷的、只为战场急救和高效杀戮而生的外科知识,与这个世界博大精深的药理体系,在此刻完美融合,再无滞涩。
一副完整的医道脉络,已然在他脑中构建成型。
提着药包,穿过荣国府雕梁画栋的回廊,回到那座偏僻破败的小院。
与前院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只有寂静与萧索。
贾枭亲手生起炉火,将陶罐架上。
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只是沉默地蹲在炉火前,看着火苗舔舐着罐底。
那一碗即将熬成的黑褐色药汁,在他手中,不再仅仅是一副药。
它是救命的方剂。
更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所能付出的,仅有的温情。
“娘,喝药了。”
贾枭端着温热的药碗走进内室,动作轻柔地扶起病榻上的云姨娘。
这双能够轻易捏碎人骨的手,此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云姨娘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顺从地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力化开,她苍白如纸的面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室内,是难得的静谧与温馨。
就在这母慈子孝的温情时刻,异变陡生!
“咚咚锵——咚咚锵——”
荣国府的前院,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喧天的锣鼓与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霸道、蛮横,撕裂了整个贾府午后的慵懒。
紧接着,是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尖叫,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