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玄铁山文甲随着贾枭的步伐,发出一阵阵低沉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死神的脚步,每一下都精准地踏在人心的鼓点上。
过道两旁的下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紧贴着墙壁,恨不得能把自己嵌进去,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极限,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来那尊黑甲魔神的注意。
贾枭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穿透了庭院的重重阻隔,落向自己那方偏僻、破败的小院。
贾琏跟在数步之外,脸色依旧苍白,看着贾枭那被猩红披风覆盖的宽阔背影,只觉得那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移动的,散发着血腥味的黑色山峦。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甚至不敢开口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贾枭带着那柄绝世凶兵,以及那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五品官吏身家的五万两银票,一步步走回了属于云姨娘的院落。
……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陈旧,窄小,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气息。
然而当贾枭那高大魁梧、被黑甲完全包裹的身躯踏入其中时,整个院落的逼仄感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仿佛一头闯入羊圈的猛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枭儿……”
云姨娘闻声从屋内走出,当她看到贾枭这身狰狞的装束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乌黑的甲胄,那猩红的披风,尤其是那杆被他单手随意拎着,戟刃上暗光流转的虎头破城戟,无一不在冲击着她作为一个普通妇人的心神。
贾枭没有说话。
他走到母亲面前,将手中的一卷红纸文书,郑重地递了过去。
那张由官府签发,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有些刺眼。
云姨娘颤抖着手接过,展开。
当“平妻”二字映入眼帘的刹那,她的身体剧烈地一晃,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平妻!
不是妾,不是婢,而是法理上堂堂正正的主子!
她这半生所受的屈辱、冷眼、欺凌,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张薄薄的红纸彻底洗刷干净。
这比给她一座金山银山,还要让她感到震动。
“娘。”
贾枭的声音从冰冷的铁面后传出,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却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不由分说地塞进云姨娘的手中。
“这是五千两,您拿着。”
“不……枭儿,你这是要去战场,九死一生!这钱是你的保命钱,娘不能要!”
云姨娘的理智瞬间战胜了激动,她拼命想将银票推回去,那叠银票却仿佛有千斤之重,纹丝不动。
“拿着!”
贾枭的语气陡然强硬,不容置喙。
他的手掌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将那叠银票紧紧按在她的掌心。
“我的钱,还有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五千两,是您的私房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做什么。”
“谁,再敢给您脸色看……”
贾枭的目光扫过院中那几个闻声出来,早已吓得跪倒在地的丫鬟。
“等我回来,我砍了他!”
轰!
最后四个字,带着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实质性杀气,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几个丫鬟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头颅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连一丝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云姨娘看着儿子那双在铁面后依旧漆黑深邃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所取代。
她知道,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棵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做完这一切,贾枭松开手,转身站在小院中央。
他抚摸着手中虎头破城戟冰冷粗粝的戟杆,那上面还残留着第一代荣国公贾源纵横沙场的铁血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