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墨锭的碎裂声在静室中格外刺耳。
焦大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弯腰去捡。
那股由贾枭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铁血与算计的冰冷气息,已经彻底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磨的不是墨。
是血。
桌上铺开的不是蓝图。
是一台即将吞噬无数生命的战争绞肉机。
贾枭没有理会身后老奴的失态,他的心神,依旧沉浸在那张描绘着金钱与权力的白纸上。
五万两白银,在他笔下,化作了战马的嘶鸣,化作了陌刀的寒光,化作了士兵的忠诚,也化作了黑暗中一张无形的情报大网。
每一个数字,都指向一个目的。
每一个目的,都通往杀戮与征服。
他正在整理明日出征的行装,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入一个简单的包裹。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整个小院,安静得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毕剥声。
忽然。
叩,叩叩。
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几分迟疑的敲门声响起。
声音很轻,与这个院中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贾枭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从桌上的“杀人策”移开,望向门口,那股冰冷的狂热缓缓收敛。
焦大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拉开院门。
门开处,寒凉的夜风卷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几个纤弱的身影,在晃动的光影中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林黛玉。
她身上披着一件素白色的斗篷,风帽下是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深秋的寒夜吞没。
但她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
在那片清亮中,映着屋内的烛火,也映着贾枭的身影。
她的身后,跟着神色同样复杂的迎春、探春,以及年纪尚幼,还带着几分懵懂的惜春。
“三哥哥。”
黛玉轻唤了一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流,脆弱,却又执着地向前。
自从宗祠那日,亲耳听闻贾枭为了生母,当着贾政和王夫人的面据理力争,怒斥不公。
这个平日里只知伤春悲秋、以诗词为伴的林妹妹,内心深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在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荣国府里,所有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在压抑与冷漠中苟延残喘。
而贾枭,却像一道撕裂了这片沉沉黑幕的闪电。
他成了她们心中,那个唯一敢于反抗的英雄。
“你们怎么来了?”
贾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眼前这几个深夜到访的妹妹,语气里那股冻结一切的冰冷,难得地消融了几分,变得柔和。
黛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两张写满了字的白纸,虽然看不懂那些线条和规划,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心动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轻轻放在桌上。
荷包是月白色的,上面用青色的丝线,绣着几竿挺拔的翠竹。
“这是……这是我攒下的一点体己。”
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还有……父亲留给我的一张地契。”
“三哥哥此去,关山万里,刀剑无眼,多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
随着她的话,探春也迈步上前。
她比黛玉要果决得多,直接从怀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用力拍在桌上。
银票旁边,是几卷用锦绳系好的画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