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荣国府内的喧嚣与震动,终究被拘在了高墙之内。
而在数十里之外,皇城。
大明宫,御书房。
这里是整个大乾王朝的心脏,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巨大的梁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殿宇分割成明暗两界。
一道身影,被灯火拉长,孤寂地印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隆正帝。
这位在太上皇的阴影下,戴着天子冠冕却隐忍了多年的帝王,正手持一份密折。
他的指节,因为常年批阅奏章而显得格外有力,此刻正轻轻摩挲着密折那特殊的纸张。
密折来自皇城司,这个只对他一人负责的帝王耳目。
上面用最精炼的字句,记录了今夜荣国府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与悍勇。
隆正帝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庶子贾枭,夜袭荣府东街地下赌场……”
他的眼皮未抬。
“单手掀翻赌桌,屠杀赖家恶奴三十七人……”
他的手指,在“屠杀”二字上,微微一顿。
“于宗祠之内,起出前朝禁物,玄铁重甲一副……”
烛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动了一下,映出一片莫名的光。
“宗祠之上,以大乾律例舌战其父贾政,逼退荣国府老封君贾母……”
隆正帝终于放下了密折。
他没有将它丢开,而是整齐地叠好,放在龙案一角。
笃。
笃。
笃。
修长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紫檀龙案的桌面。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御书房中,形成了唯一的韵律,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叩在人心的最深处。
“有点意思。”
隆-正帝的唇角,逸出一声极低的自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原本对重启“勋贵从军制”,并未抱有任何实质性的希望。
不过是一步闲棋。
一枚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目的,是借此敲打一下那些盘根错节、早已腐朽的四王八公势力,顺便从他们手中,撬回一点点被侵蚀的兵权。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那些养在富贵乡中的膏粱子弟,要么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地抗拒。
要么,便是走通门路,去往前线某个最安全的地方,混上一份资历,镀一层金,回来后便能更加理直气壮地袭爵封官。
可这个贾枭……
这个从密折上跃然而出的名字,完全打碎了他所有的预设。
隆正帝的指尖停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
心狠。
手辣。
胆大包天。
一旁,侍立在阴影中的心腹太监总管夏守忠,躬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圣意,试探着开口。
“皇上……”
他的声音尖细而柔顺,在空旷的殿内带着一丝飘忽。
“这贾枭……私藏甲胄虽说是那赖家奴才所为,可他未经上报,便私自处置,甚至……甚至还敢将此等违禁之物据为己有,这……这是不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