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贾枭于城外庄园厉兵秣马,掀起一片冲天热潮之际,千里之外的神京城,巍峨壮丽的荣国府,却因一个丫鬟的归属,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与城外那片被铁血与汗水浸透的肃杀之地截然不同,荣庆堂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熏香与名贵脂粉混合的馥郁气息。
“老祖宗!我不依!我不依嘛!”
一声尖锐的哭喊划破了堂内的安逸。
贾宝玉,这个被整个贾府捧在手心里的凤凰,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滚在贾母的怀里。他身上那件簇新的大红箭袖被揉得皱巴巴,脖颈间,那块被视为命根子的通灵宝玉随着他的扭动不断晃荡。
他那张本就白皙圆润的脸庞,此刻涨成了猪肝色,眼泪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砸,将贾母的衣襟都打湿了一片。
“我的心肝!我的肉!这是怎么了?快告诉老祖宗,是谁给你气受了?”
贾母的心脏揪紧了,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她紧紧搂着宝贝孙子,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用责备的眼神扫向旁边侍立的丫鬟仆妇,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都是死人吗?
“老祖宗……您把金钏儿……您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宝玉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着。
“我听说了……他们说……说金钏儿被那个杀神三哥哥带走了!还要让她去练什么……什么导引术!”
一想到金钏儿,那个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与自己低声调笑,身上带着淡淡女儿香的温婉丫鬟,如今却可能身陷囹圄,在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贾枭手底下,被逼着拿起冰冷的刀枪“受苦”。
宝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那是女儿家的清净身子啊!是水做的骨肉!怎么能去沾染那些打打杀杀的兵戈之气?”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那是对世间最美好事物的亵渎。
“都要被那些臭男人,被那些丘八的汗臭味给熏臭了!”
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他胸中燃起一团无法遏制的烈焰。
宝玉猛地挣脱贾母的怀抱,抓起脖子上的通灵宝玉,狠狠往身前的紫檀木小几上一摔!
“我不依!我要把她讨回来!”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我要把她放在我房里,用最好的花露水给她好好洗洗,把她身上沾染的那些戾气,那些脏东西,全都洗干净!”
贾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闹得头痛欲裂,可看着孙子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她所有的原则和规矩都化为了乌有。溺爱,是她唯一的本能。
一旁的王夫人更是心如刀绞。
儿子是她的命根子。
一听到宝玉的哭诉,新仇旧恨瞬间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那个庶子!
那个该死的孽障!
他抢了府里的银子,打了她这个嫡母的脸,如今,竟然连她儿子心爱的丫鬟都要霸占?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是把她的脸面,把二房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狠狠碾压!
“我的儿,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骨,那可怎么好!”
王夫人快步上前,掏出帕子心疼地给宝玉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眼底深处,一抹狠厉的寒光一闪而逝。
“那是咱们贾家的丫鬟,是登了奴籍的!她的命,她的身子,是死是活都是主子一句话的事,还轮得到那个小畜生肆意作践!”
她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利地唤道:
“周瑞家的!”
心腹陪房周瑞家的立刻低头哈腰地凑了上来。
王夫人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现在就带几个得力的婆子去三房那个院子!把金钏儿那个小蹄子,给我带回来!”
“就说是老太太的意思!”
“我倒要看看,谁敢拦!”
“是,太太!”
周瑞家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意图。这不仅是去要个人,更是去立威,去把二房丢掉的脸面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