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闷响,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奴才们,此刻争先恐后地跪了一地,把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贾枭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一步步走到王夫人面前,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那柄狰狞的陌刀刀柄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名义上的二婶,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冰寒。
“二婶,我上次的话,看来你是当成耳旁风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夫人浑身一颤。
“若是再敢来我的院子撒野,我不介意,让这荣国府里,再少几个管事的奴才!”
贾枭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提升。
“或者……您是想再去宗祠的列祖列宗面前,辩一辩这大乾律法?看看,究竟是您治家不严,纵奴行凶有罪,还是我清理门户,整肃家风有理?”
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杀气,逼得王夫人连连后退,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她真的不敢。
她真的怕这个疯子。
这个连赖尚荣的头颅都敢当众砍下的怪物,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可她不甘心!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一个庶子逼到这个地步,她的脸面何存?
王夫人停下后退的脚步,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贾枭身上,忽然,她恶毒地笑了。
她转向一旁惊魂未定的云氏,故意用全院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刻薄而又大声地说道:
“好!你狂!我看你能狂到几时!”
“别以为当个小小的千户是什么了不得的好差事!我今天就告诉你个实话,让你死也死个明白!”
王夫人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兵部早有密报传回!宣府镇,已经被鞑靼三十万大军围成了铁桶!三十万!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你此去,根本不是什么驻防,你就是去填那个无底的死亡窟窿!注定有去无回!”
“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给那些鞑子当点心吧!”
说完,她得意地扭头,死死盯着云氏。
她要看这个柔弱的女人崩溃,要看她痛哭流涕,要看她跪在地上向自己求饶!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云氏,这个在荣国府里一向唯唯诺诺、见人就低头、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姨娘,在听到儿子即将奔赴死地的消息后,不仅没有倒下,反而缓缓地,一点点地,站直了她那早已被生活压弯的腰。
她走到贾枭身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仔细替儿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又轻轻擦去他冰冷甲胄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浑浊与怯懦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冷冷地,一字一句地回敬道:
“我儿,是为国尽忠,为君杀贼的英雄!”
“即便马革裹尸,那也是他贾家儿郎的荣耀!是大乾朝的忠臣!”
“总好过某些衔玉而生、被当成凤凰蛋的废物,只会整日在脂粉堆里逞能,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往女人怀里钻!”
“二太太,您还是多操心操心您那位宝贝疙瘩吧!”
“你……”
王夫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一句话,如同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比金钏儿那一巴掌更狠,更疼,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云氏,浑身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面红耳赤,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