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眼中爆射出的光芒,让夏守忠心头剧震,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
那是一种饿狼盯住猎物,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眼神。
“贾枭这‘死契’,签得好!”
“签得妙!”
隆正帝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夏守忠,这说明什么?”
夏守忠不敢回答。
隆正帝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这说明,他在跟荣国府切割,在跟整个京城的旧勋贵集团做切割!”
“他这是在用最极端,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朕——”
“他贾枭的人,只认他这个主公!”
“而他贾枭……”
隆正-dì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断然。
“只认朕这个君父!”
他走回龙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密奏,眼神里满是欣赏。
“一个贪财好色,行事酷烈,不择手段。”
“一个被所有世家大族排挤,却又削尖了脑袋想要向皇权表忠心的孤臣。”
“这样的人,不正是朕现在最需要的刀吗?”
隆正帝拿起朱笔,不再有丝毫犹豫,在那份密奏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朱砂的红,鲜艳如血。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与冷酷。
“兵部!”
夏守忠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肃立,竖起耳朵,不敢漏掉一个字。
“贾枭于城外所募一千流民,即刻赐名为‘宣武独立营’!”
宣武!
夏守忠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宣扬武功,这是何等的荣宠!
“此营,不受京营节度使衙门直接管辖!”
轰!
这一句,不啻于一道惊雷在夏守忠脑中炸响。
不受京营节度使管辖,这意味着贾枭的这支部队,将彻底脱离旧有军事体系的控制,成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一支只属于皇帝的私军!
“其粮饷、军械、甲胄、马匹,皆由兵部仓场直接拨付,不得有误!”
“另,准其拥有‘独立募兵、独立驻扎’之权!”
夏守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已经不是恩宠了。
这是在给贾枭喂下一颗定心丸,也是在给他套上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皇上这是要……
隆正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压抑的天地,语气幽深。
“朕要借贾枭这把新磨的刀,去捅一捅北方那个已经烂透了的摊子。”
“他若能活着回来,这把沾了血的刀,正好可以拿来,剁一剁京营里那些伸得太长的爪子。”
这便是帝王心术。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在隆正帝的眼中,贾枭是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听话的刀,同时也是一块替他去投石问路的砖。
至于这把刀用久了,会不会反过来伤到自己的手?
隆正帝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他自信,只要他还坐在这张龙椅上一天,这把刀的刀柄,就永远,也只能握在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