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枭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与火光的来源。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下游数里外的宽阔河道上，一支由十几艘商船组成的船队，正被数十艘更小、更快的梭形快舟团团围住。
那些快舟形如柳叶，来去如飞。船上的水贼手持火把与钩索，怪叫着，将一个个燃烧的火油罐，精准地投掷到商船的甲板上。
烈焰升腾，浓烟滚滚。
更有甚者，几艘快舟贴近了商船的吃水线，水贼们用一种特制的、带着锋利钻头的长杆，疯狂地凿击着船底！
那支船队中，一艘雕梁画栋、足有两层楼高的华丽楼船，成为了水贼们重点攻击的目标。船上的护院家丁们虽然在拼死抵抗，但在这些熟悉水性的凶悍水贼面前，完全不成章法，很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尸体如下饺子般被踹进冰冷的河水。
“那是……薛家的蟠龙旗号！”
焦大眼尖，失声叫了出来。
京中四大家，“贾史王薛”，这薛家的旗号，他认得！
贾枭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薛家商队，为了贪那一点时间，竟不惜重金买通河道关节，妄图抄近路，穿过这片死亡水域。
愚蠢！
水贼的凶残，远超他们的想象。凿船，杀人，劫掠一空，不留一个活口，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一艘最大的快舟船头，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胸口纹着一条白色鲤鱼的壮汉，正狞笑着挥舞手中的鬼头刀。
他就是这伙水贼的头目，“浪里白条”。
“小的们，加把劲！把那艘楼船给老子凿沉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贪婪与淫邪。
“船上的细皮嫩肉，还有那些金银财宝，全都是我们的！”
此时，薛家的主船，那艘华丽的楼船，船身已经开始明显倾斜，冰冷的河水正从被凿开的破洞中疯狂涌入。
薛蟠带着一群家丁，拿着刀剑胡乱挥舞，却连一个登上船的水贼都逼不退，脚下被水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二层的船舱内，薛姨妈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哭嚎。
“完了……全都完了……”
薛宝钗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一张芙蓉秀面，此刻苍白如纸。她强自镇定，但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眼看，就有水贼顺着钩索，狞笑着爬上了二楼的围栏。
而宣武营的大军，离此地尚有数里之遥，乘船赶去，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了！
贾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焦灼。
他猛地一扯马缰，胯下的乌骓马会意，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瞬间冲到岸边最高处的一块礁石上。
“焦大！全军转为陆路，沿岸加速推进！”
“李摧山！陌刀队准备，随时准备接舷战！”
命令如电，脱口而出。
但贾枭知道，这些都只是后手。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反手一抽，将背后那张沉重的神臂宝雕弓，握入手中。
弓身古朴，泛着金属与木材结合的冷硬光泽。
随即，他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根与众不同的箭矢。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破甲锥，箭头呈三棱形，在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专为洞穿重甲与坚壁而生。
箭搭弓弦。
贾枭双臂肌肉虬结，缓缓拉开弓弦。
神臂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被一寸寸拉开，直至满月。
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已远去。
风雪，烈焰，哭喊，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眼中，只剩下数里之外，那个即将爬进船舱的狰狞水贼。
此刻，能扭转乾坤的，唯有他自己。
唯有，这雷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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