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背叛!
那失真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命令,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每一个复兴军战士的耳边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桥中央的一千五百名战士,身上的血腥味与硝烟味还未散去,前一刻他们还是从地狱中杀出的英雄,下一秒,他们就成了被围猎的困兽。
死寂。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咔嚓!”
“咔嚓!咔嚓!”
那是无数支步枪打开保险的清脆声响,密集得连成一片,汇成一道钢铁摩擦的死亡交响。
“妈的!洋鬼子阴我们!”
一名独臂的战士,用仅剩的左手吃力地举起汉阳造,枪口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跟他们拼了!”
“杀出去!”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瞬间喷发!
这些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这些亲眼看着战友在身边倒下的硬汉,他们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可以死在与日寇的肉搏中,但绝不能接受这种被“盟友”出卖的屈辱!
一千五百道愤怒的目光,化作了实质的杀气,对准了桥头工事后那些金发碧眼的士兵。
桥上的气氛,紧绷到了一个临界点。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火药和浓重的血腥气,仿佛只要一粒火星,整座浙江路桥就会被彻底引爆,化作一片钢铁与血肉的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排众而出。
姜辰。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平稳的、充满力量的下压动作。
没有言语。
但这个简单的手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他身后,那些已经将手指扣在扳机上的战士们,动作猛地一滞。他们看着那个挺拔如枪的背影,沸腾的血液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冰流,狂怒被强行压制,转化成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死寂。
姜辰独自一人,大步向前。
他的军靴,一下,一下,重重地踩在钢结构的桥面上。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径直走向那数十挺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走向那片由汤姆逊冲锋枪和哈奇开斯机枪构筑的死亡扇面。
他停在了队伍的最前方,距离那些冰冷的枪口不过几十米。
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场滑稽闹剧的无尽嘲讽。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明’?”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剑拔弩张的空气,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桥那边歌舞升平的租界,又指了指桥这边断壁残垣的战场。
“这就是你们的‘保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头戴钢盔的洋人士兵脸上,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刀子般剜进对方的骨髓。
“帮着侵略者,对付用命保卫家园的军队,你们连那些穿着兜裆布的鬼子都不如!”
话音未落,桥边的铁丝网外,人潮涌动。
无数闻讯赶来的上海市民,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到了,他们全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扇轰然落下的钢铁闸门。
看到了那些对准了自己英雄的枪口。
看到了洋人那副傲慢而虚伪的嘴脸。
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怒火,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不许动姜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