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光华门。
战场的焦臭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雾,笼罩在残破的阵地上。
这里是地狱。
宋希濂的三十六师已经打残了。战前满编的弟兄,如今十不存一。简易挖掘的战壕里,堆叠的不是沙袋,而是自己人的尸体。
鲜血顺着泥土的沟壑缓缓流淌,最终汇入护城河,将那本就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柳生一剑。
这是一个比屠夫谷寿夫更加彻头彻尾的武士道疯子。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战术,只有“玉碎”。伤亡数字,只是献给天照大神的祭品。
他用士兵的性命,发动了一波接着一波的“猪突冲锋”。
“顶住!”
“都给老子顶住!”
宋希濂的军官佩枪枪管已经打得滚烫,他的嗓子在硝烟中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与引擎的轰鸣,从日军的后方阵地传来。
十几辆八九式中型坦克碾过尸体与弹坑,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墙,掩护着后面潮水般的步兵,再一次压了上来。
“坦克!”
“狗日的坦克又上来了!”
一个观察哨嘶声力竭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钢铁铸就的怪物面前,血肉之躯的抵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国军士兵没有有效的反坦克武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几颗手榴弹捆在一起,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为了国家!”
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他抱着集束手榴弹,从战壕里一跃而出,冲向那钢铁巨兽。
机枪的火舌瞬间将他吞噬。
但他没有倒下,凭着最后一口气,滚到了坦克的履带之下。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爆开,夹杂着飞溅的血雾与碎肉。
坦克的履带断了半截,歪斜着停在原地,但很快,后面的坦克绕过了它的残骸,继续向前。
一个,又一个。
年轻的生命在履带下化为齑粉,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身后的阵地争取着以秒计算的时间。
日军的坦克集群,依然在坚定不移地推进。
五百米。
四百米。
金陵的城墙上,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死死抓着墙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他亲眼目睹了那悲壮的一幕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拧得粉碎。
“完了……”
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金陵……守不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卫队长,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去,把汽油都淋到指挥部里。”
“如果城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自焚以谢国人!”
“司令!”
俞济时带着七十四军的增援部队,刚刚冲上城头,就听到这句遗言般的命令,一双虎目瞬间赤红。
“司令!让我带人冲出去!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唐生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