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与浓茶混合的香气,却压不住那份从纸张上渗透出来的、血腥的铁锈味。
松井石根大将的手在抖。
那份由情报部门加急送来的战报,薄薄几页纸,此刻却重逾千斤。
纸页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摩擦声。
“第六师团……第十六师团……”
他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干涩而嘶哑。
“全军……覆没?”
这两个词,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中岛君……柳生君……”
“玉碎?”
这两个名字,曾是他帝国利刃最锋利的刃尖,是他寄予厚望的方面军绝对主力。
现在,它们变成了冰冷的铅字,印在这份宣告着惨败的纸上。
短短几天。
就在金陵城下。
两个满编的精锐师团,连同他们的司令官,就这么蒸发了。
灰飞烟灭。
“不——可能!”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松井石根的胸腔中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体因为巨大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桌上的地图被他狂乱的手臂扫落在地,精美的茶具摔得粉碎。
“这绝对不可能!”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面前噤若寒蝉的下属。
“支那军队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战斗力?!”
情报参谋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弯着腰,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双手颤抖着,将一张照片举过头顶。
那是帝国最优秀的飞行员,驾驶着侦察机,在防空炮火的追猎下冒死拍下的画面。
松井石根一把夺过照片。
照片的焦点有些模糊,充满了高速运动下的颗粒感,但画面中心的内容却清晰得让人心脏骤停。
一辆外形狰狞、炮管粗长、遍体覆盖着倾斜装甲的钢铁巨兽,正碾过帝国勇士们引以为傲的阵地。它的履带下,是扭曲的九五式轻战车残骸。
“这是……”
松井石根的瞳孔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德意志的战车?虎王?”
他猛地抬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因为惊骇而扭曲。
“那个姜辰,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种冰冷的、黏腻的触感,顺着他的脊椎骨节节攀升,攥住了他的心脏。
是恐惧。
在这片土地上征战数月,这位帝国大将的心头,第一次被这种陌生的情绪所占据。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身后的东京,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如果不能攻下金陵,如果不能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洗刷这次耻辱……
等待他的,只有冰冷的刀锋切开腹部。
以死谢罪。
这个念头让他的眼神从恐惧转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停止所有分兵冒进!停止一切无谓的追击!”
“集结!立刻集结所有兵力!”
松井石根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血色光芒,他扑到墙壁上悬挂的巨幅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上面。
“把第十军、第十八师团、第114师团,全部给我调上来!”
“把后方的预备队也全部压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二十万!我要凑足二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