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门城楼之上，硝烟与血腥味混合成的独特气味，仍在寒风中盘旋不散。
姜辰拒绝了唐生智等人进入指挥部的提议，径直登上了这座残破的城楼。
他需要站在这里，俯瞰自己亲手改变的战场，也需要让这些所谓的国军高级将领，站在他们几乎丢失的阵地上，接受审判。
唐生智、俞济时、宋希濂，这些在另一个时空中注定要背负骂名或遗憾的人物，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姜辰身后。
他们每个人的军装都皱巴巴的，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眼神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仰望着前方那个年轻却挺拔如枪的背影，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棉花。
感激？自然是有的。
震撼？无以复加。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敬畏，以及一丝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终于，姜辰在一段坍塌过半的城垛旁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粗糙的墙砖，感受着上面弹孔留下的狰狞创口。
唐生智见状，往前挪了半步，整理了一下破损的军容，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
“姜司令，今日若非您神兵天降，及时赶到，金陵这几十万军民，恐怕就要……”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张憔悴的脸上充满了真切的后怕与感激。
“您真是党国栋梁，民族救星啊！”
“是啊！姜司令的部队装备之精良，战术之超群，实在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俞济时也立刻跟上，语气里是发自肺腑的赞叹。他亲眼目睹了那钢铁洪流是如何碾碎日军的，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颠覆了他过去所有的军事认知。
“如果国军都能有这样的战力，何愁倭寇不灭？”
宋希濂的情绪最为激动，他猛地上前一步，在姜辰侧后方站定，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姜司令！”
“我三十六师残部，愿听从您的任何调遣！”
面对众人的恭维、赞叹与表态，姜辰的脸上却寻不到半分笑意。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缓缓摘下那双沾满了硝烟与尘土的黑色战术手套，随手丢在城垛上。
然后，他才转过身。
那道目光，冰冷，锐利，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温度，如同一把刚刚淬火的外科手术刀，要将他们每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审视。
唐生智脸上的感激笑容僵住了。
俞济时由衷的赞叹也卡在了喉咙里。
宋希濂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只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身上，竟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唐司令。”
姜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城楼上呼啸的风声。
“客套话，就免了。”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唐生智。
“我想问问各位。”
“这仗，打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的责任？”
一句话，让刚刚还有些回暖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唐生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这……这自然是日军攻势太猛，火力太强，我军……我军装备落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番说辞在眼前这位年轻人和他那支恐怖的军队面前，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放屁！”
姜辰一声断喝，声若雷霆，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跨前一步，手臂抬起，食指笔直地指向城外那片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了一整天的杀意与怒火，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装备落后？！”
“那是借口！”
“孙元良那个王八蛋，身为精锐主力师的师长，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带着他的八十八师临阵脱逃！把整个南翼防线拱手让给了日本人！”
“这才是金陵危急的根源！”
姜辰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裹着钢钉的重鞭，狠狠抽在唐生智、俞济时等人的脸上。
他们面红耳赤，头颅低垂，羞愧得无地自容。
孙元良的脱逃，是他们指挥系统里最大的一根刺，也是他们最不愿被揭开的伤疤。
“而你们！”
姜辰的目光如电，再次扫过他们。
“身为南京卫戍司令部的高官，身为这座城市最后的守护者，竟然眼睁睁看着这种通敌叛国的败类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