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他看那个窝囊废干什么?”
庆帝敲击龙案的手指,停了下来。
陈萍萍的轮椅,在黑暗中微微向前滑行了一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光幕中,那个叫史今的军官,放下了手里的名单,站起身,穿过嘈杂的人群,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面前。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不解地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班长这是干啥去?”
“找许百顺家的那个‘龟儿子’?他能干啥?”
许百顺也懵了,他紧张地搓着手,以为是许三多畏畏缩缩的样子丢了人,惹恼了军官。
史今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只是蹲下身,让自己与有些不知所措的许三多平视。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兵,倒像一个邻家的大哥哥。
“同志,你别紧张。”
他指了指许三多的手,那双手因为紧张,正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你叫……许三多,是吗?”史今看着手里的名单,轻声问道。
许三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嗯。”
史今笑了,他指着不远处意气风发的成才,又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觉得,他怎么样?”
史今指着不远处被人群簇拥,如同英雄般的成才,轻声问向面前这个快要把头埋进地里的少年。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庆余年世界所有观者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问的是什么?
他为什么问他?
他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然而,光幕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就在许三多嘴唇翕动,似乎要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的瞬间,光影再次变幻。
喧闹的征兵现场、和善的军官史今、骄傲的成才、看热闹的村民……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
画面,陡然一暗。
那是一间破旧、昏暗的堂屋。墙壁是裸露的黄土,被烟火熏得发黑。屋顶的角落结着蛛网,唯一的光源,是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透进来的、微弱而惨淡的天光。
一个干瘦的男人,正发疯似的在屋里唯一一个掉漆的木箱里翻找着什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动作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是许三多的父亲,许百顺。
而在堂屋的另一头,墙角的位置,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双手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
是许三多。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被汗水浸透、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纸。
这一幕,与之前那个热闹非凡、充满希望的征兵现场,形成了无比惨烈、无比刺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