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院长说的是。这种人,只能用,不能信。”
陈萍萍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我更好奇的,是那个征兵的。你们看他的表情,他信了吗?”
众人齐齐望去。
光幕中,面对村民的喝彩和成才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史今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官方:“成才同志,你的觉悟很高,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这句话,在庆余年世界这群玩弄权术和人心的大佬耳中,几乎就等同于“你可以走了”。
庆帝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个小小的班长,有点意思。他没有当面戳穿成才的表演,却用一句最委婉的话,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这是一种他们非常熟悉的、属于权力场上的交流方式。
北齐皇宫。
“切,没劲。”海棠朵朵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他要当场拍板呢!结果就这?‘认真考虑’?这不就是没戏了嘛。”
战豆豆的小脸上却满是凝重。
她从那个叫史今的军官身上,看到了一种与南庆截然不同的选拔标准。
他们似乎不看重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也不看重那份写在脸上的精明和野心。
那他们……到底看重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所有掌权者的心中生根发芽。
光幕之中,成才显然没有听出史今的言外之意。他自信地敬了个军礼,在一片赞扬声中退到一旁,脸上是志在必得的骄傲。
他坚信,自己是整个下榕树村,乃至整个镇上,最优秀的兵源。
这个名额,非他莫属。
史今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目光从面前那份长长的名单上扫过。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些跃跃欲试、满脸渴望的年轻人,越过了那些指指点点、满是期盼的村民。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那个角落,站着一对父子。
父亲许百顺,正满脸羡慕嫉妒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成才,一边看,一边用胳膊肘狠狠地顶着自己的儿子,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
而那个儿子,正是许三多。
他低着头,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他能感受到周围人投向成才的赞许目光,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掠过自己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鄙夷和不屑。
他只想逃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鄙夷,没有不屑,甚至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纯粹的、温和的好奇。
许三多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史今的视线。
四目相对。
史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同于面对成才时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整个庆余年世界,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