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和算计,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
原来如此。
原来那句“保家卫国,为人民服务”,在成才那里,是通往荣光的敲门砖;而在这对父子这里,却是一根必须死死抓住的、逃离苦难的救命稻草。
一个是为了“前程”,一个是为了“活路”。
“陛下……”侯公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庆帝的脸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庆帝没有说话,他只是将目光,从许三多父子身上,缓缓移开,仿佛穿透了时空,重新落在了那个蹲在地上、正温和地看着许三多的军官——史今的脸上。
这个小小的班长,他知道这些吗?
他要选的,到底是慷慨激昂的“前程”,还是这卑微到尘埃里的“活路”?
监察院,地底暗室。
陈萍萍的轮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那双比黑暗更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院长,”言若海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另一个世界最底层的百姓。”
“是啊。”陈萍萍沙哑地笑了笑,“没有那么多忠君爱国的大道理,也没有那么多舍生取义的豪言壮语。当兵,对他们来说,可能仅仅是为了吃上一口饱饭,为了不再被人叫做‘龟儿子’,为了……能像个人一样站着。”
朱格沉默了。他想起了监察院里那些出身各异的密探,他们加入监察院,有的是为了权力,有的是为了复仇,有的是为了理念。可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理由,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那个成才,把当兵当成了一场表演。”陈萍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而这个许三多……他甚至连表演的资格都没有。他拿到的,是一份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台词。”
“史今,放弃了那个完美的演员,却找到了这个连台词都念不好的孩子。”
“你们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北齐皇宫。
战豆豆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她看着光幕里许百顺那扬起的巴掌,和许三多那惊恐的眼神,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海棠朵朵在一旁看得直撇嘴,语气却没了之前的轻松,“就为了当个兵,至于吗?他爹怎么跟疯了一样。”
“你不懂。”战豆豆低声说道,她的目光深邃得不像一个少年天子,“对于他们而言,当兵,或许是离开那片土地,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就像我们北齐边境的牧民,如果遇上雪灾,唯一的活路就是南下劫掠一样。”
沈重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叫史今的军官,他之前的每一个问题,每一次观察,都不是在考核他们的能力或者口才。
他是在……探寻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动机。
成才的动机是“向上爬”,而许三多的动机,是“活下去”。
这两种动机,会锻造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士兵。
哪一种,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