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上,东夷城。
四顾剑正坐在城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光幕。当他看到许百顺扬起巴掌时,他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的家里,似乎也总是充斥着这样的咒骂和暴力。
他也是那个,所有人眼中的“白痴”。
“蠢货。”四顾剑吐出两个字,不知道是在说许三多,还是在说当年的自己。
一旁的剑庐弟子不敢说话,他们能感觉到,自己师父身上那股平日里懒散的气息,似乎变得有些锋利。
大宗师苦荷,在自己的庙宇中,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众生皆苦。
范府。
“这……这也太惨了……”范思辙喃喃道,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日里为了几两银子跟人吵得面红耳赤,是多么的可笑。
范若若的眼圈有些发红,她攥紧了拳头:“他父亲怎么能这样对他!他只是紧张而已!”
“因为他父亲比他更紧张,也更绝望。”范闲轻轻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
“对于许百顺来说,成才的优秀,就是一把插在他心口的刀。他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压力,都押在了许三多身上。他不是不爱儿子,只是那种爱,被贫穷和绝望扭曲了。”
林婉儿靠在范闲身边,轻声说:“那……那个叫史今的军官,他看到了这一幕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光幕的画面,似乎回答了她。
昏暗的堂屋,暴怒的父亲,哭泣的兄长,还有那个蜷缩在墙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少年……这一切,都缓缓淡去。
光影流转,画面重新回到了那个喧闹的院子。
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征兵现场。
史今依旧蹲在地上,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许三多的脸。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温和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出现过。
他只是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整个庆余年世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刚刚窥见了许三多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自卑。
而现在,这个被恐惧和自卑填满的少年,正被那个他们看不透的军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注视着。
万众瞩目之下,许三多那惨白的嘴唇,终于颤抖着,张开了一条缝。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台生了锈的鼓风机,拼尽全力,却只能挤出破碎的气流。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他身前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里,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