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里,范思辙的算盘都快从脑子里掉出来了:“战斗英雄?这是什么官?品级高吗?还有那个锦旗……九面?是金子做的吗?一面能值多少钱?”
柳如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脑子里就只有钱!那是能用钱衡量的东西吗?”
“那是什么?”范思辙一脸茫然。
范建的脸色却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沉声对儿子解释道:“那不是钱,是命!是荣耀!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北齐皇宫。
“好!”上杉虎一拳砸在案几上,虎目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一个团,十七个英雄!这支部队,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这样的兵,才是真正的兵!”
他一生征战,最敬重的就是英雄。而一个能诞生十七位英雄的集体,那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战豆豆的眼神也亮了。她从“集体三等功”这五个字里,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个人的勇武她见得多了,四顾剑一人一剑守一城,堪称绝顶。但这种将无数人的功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集体的荣誉,其凝聚力和向心力,恐怕比单纯的金钱赏赐和官职晋升,要可怕得多。
“沈重,”她忽然开口,“我北齐的军功赏罚,可有‘集体功’一说?”
锦衣卫镇抚使沈重躬身道:“回陛下,我朝军功,多赏于个人或将领,以彰其勇。集体之功,偶有封赏,却未成定制,更无‘锦旗’这般……这般具有仪式感之物。”
战豆豆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若有所思。
监察院,幽暗的房间里。
陈萍萍的轮椅转向光幕,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抹去旧我,烙上新印……”他沙哑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用一个名为‘英雄’的宏大故事,去覆盖他们心中名为‘家’的渺小故事。用集体的荣耀,取代个人的恐惧。先摧毁,再重塑……这手法,何其熟悉,又何其……有效。”
一旁的言若海心头一凛。他想起了监察院那些密探的训练过程,不正是如此吗?让他们忘记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忘记自己的过去,只有监察院的使命。
只不过,监察院用的是黑暗与纪律,而这支军队,用的是光荣与历史。
御书房内,庆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英雄……集体……”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有意思。它将忠诚的对象,从某一个将领,某一个上位者,转移到了一个虚无却又实在的‘集体’之上。人会死,将军会换,但这份属于集体的荣誉,却会传承下去。”
“如此一来,兵不知将,将不知帅,只知为‘军队’,为‘荣誉’而战。这才是真正属于国家的军队。”
庆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打造无敌之师的道路。
太子李承乾面露向往:“以荣光教化士卒,此乃王道之举。若我庆国将士皆有此心,何愁北齐不平,东夷不臣?”
二皇子李承泽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发出一声嗤笑:“皇兄未免也太天真了。什么王道,这不过是最高明的驭人之术罢了。让士兵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英雄’名号和一面不值钱的‘锦旗’去拼命,可比真金白银的赏赐,要划算太多了。”
范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彻底明白了。
史今,这个看似粗犷的班长,正在进行一场不动声色的心理建设。
他没有温柔地安慰,因为军队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断了新兵们的懦弱,然后,又用一个无比光辉、无比荣耀的目标,强行塞进了他们几乎一片空白的大脑里。
从一个想家的孩子,到一个想成为英雄的士兵。
这个转变,就在这短短几句话之间,被强行开启了。
“高明……”范闲由衷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