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许三多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碍眼的、摆错了位置的物品。
他皱了皱眉,没有对伍六一发火,也没有理会史今的辩解。他只是看着那个满头大汗、眼神躲闪的许三多,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认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军人要的是结果,不是态度。”
话音落下,高城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个班排,仿佛刚才的争论,只是路上的一颗碍脚的石子,他甚至懒得把它踢开。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他这句话,安静了下来。
“军人要的是结果,不是态度。”
御书房内,一直面无表情的庆帝,身体微微前倾。他咀嚼着这句话,眼神里那已经熄灭的火星,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说得好。”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朕的天下,要的也是结果。过程如何,态度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成事。”
他第一次,从这个叫高城的军官身上,看到了一种与自己相似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务实。这让他对这支军队的兴趣,再次压过了对许三多这个个体的失望。
监察院里,陈萍萍的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结果……态度……”他沙哑地笑了笑,“这个高城,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那个孩子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军队,不是家,不是学堂。这里不看你的汗水,只看你的成绩。”
他看向言若海:“若海,你看,这便是‘熔炉’的第一把火。它不温暖,只灼烧。要么,把废铁烧成钢水,要么,把它烧成灰烬。”
二皇子李承泽收起了笑容,他摸着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有意思。一个严厉的班长,一个护短的班长,还有一个只看结果的连长。这个许三多,就像被三匹马向不同方向拉扯的囚犯,不知最后会被谁,撕成碎片呢?”
光幕上,高城的身影已经远去。
伍六一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许三多一眼,转身去整顿队列。
史今看着许三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训练场上,只剩下许三多一个人,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高城那句“军人要的是结果,不是态度”,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如同他那三个月的“认真”,在“结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一文不值。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远处那些动作标准、口号响亮的战友,看着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如同明星般耀眼的成才。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差距”的鸿沟,清晰地横亘在他面前。
那不是一条可以靠着“认真”和“努力”就能轻易跨越的小溪,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令人绝望的悬崖。
他站在悬崖的这一边,看着对岸的万丈光芒,而自己,却被脚下无尽的黑暗与笨拙,死死地拖拽着。
光幕再次亮起。
那是新兵连最后的阶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道,还有重型机械特有的机油味。
一辆墨绿色的装甲车停在训练场中央,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阳光打在它冰冷的装甲板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高城站在装甲车旁。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迷彩服,领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几乎要溢出光幕。
“都给我看好了!”
高城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激起阵阵回音。
“这是咱们装甲侦察连的新装备!火控系统全数字化,射程比老型号提高了整整百分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