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许三多,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有挫败,有茫然,有荒诞,甚至还有一丝……被唤醒的羞愧。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许三多,你的信念是错的,人活着就该混吃等死?
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被磨平了棱角的老兵,不是一个泯灭了人性的恶魔。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许三多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年轻而执拗的脸刻在脑子里。然后,他转过身,迈着有些踉跄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的萧索。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班长远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谈完了?班长好像……不太高兴?是我哪里又说错话了吗?
他想不明白。
他索性不再去想。
他站在土坡上,环顾着这片广袤无垠的荒原。风声呼啸,天地间一片苍黄。
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
史今班长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那么,在这里,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呢?
跑步,出操,擦枪,练习瞄准……这些都有意义。可是,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这条路,是五班通往外界的唯一道路,也是他们每天走向那片“活动场”的必经之路。因为常年无人修缮,路上布满了碎石和坑洞。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那简单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然后,他动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相对平整的石块。他走到路边,蹲下身,将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嵌进了一个小坑里,然后用手掌用力压了压平。
接着,他又站起身,走向不远处,寻找下一块合适的石头。
光幕的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他弯着腰,在广阔荒凉的天地间,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开始重复一个最单调的动作。
捡起石头,放下,铺平。
他要干什么?
庆余年世界里,所有刚刚从那场“哲学辩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他……他这是在干嘛?”范思辙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铺路?用手?”
“他想把这条路修平……”范若若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御书房内,庆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死死地盯着光幕里那个渺小而忙碌的身影,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范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