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竟然在打牌?”范府,柳如玉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外面的人,不是他们的战友吗?为何没有一个人去帮忙?”
“娘,这您就不懂了。”范思辙这次没算账,反而一脸“我懂”的表情分析起来,“这叫‘破罐子破摔’。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烂泥了,突然来了个不想当烂泥的,还天天在你面前表演怎么把自己捏成瓷器。他们不恨死他才怪呢!”
范闲听着弟弟的话,心里却是一沉。
思辙说得对。
这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
许三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他的勤奋,是对他们懒惰的审判。他的坚持,是对他们放弃的嘲讽。
在一个人人都选择沉沦的地方,那个唯一想要站起来的人,就是公敌。
御书房内,庆帝的目光,落在了营房门口那个靠着门框,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老马。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他没有进屋,也没有走向许三多。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风干的雕像,任由那“咚咚”的声响,凌迟着他的神经。
“陛下,这个班长……似乎很痛苦。”姚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痛苦?”庆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这是自作自受。他想用绝望去杀死一个人的信念,却没想到,对方的信念,是个无底洞。现在,他自己的那点可怜的体面和安宁,反倒被这个无底洞给吸进去了。”
庆帝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当你想看一个笑话,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笑话时,确实会很痛苦。”
监察院,陈萍萍轻轻转动着轮椅。
“院长,五班的其他人,已经开始排斥许三多了。”影子在他身后,声音毫无波澜。
“不是排斥。”陈萍萍沙哑地纠正道,“是恐惧。他们恐惧的不是许三多这个人,而是他身上那股他们曾经拥有,却早已被丢进垃圾堆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
“纪律,荣誉,以及……对‘意义’最朴素的向往。”陈萍萍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当一个人用行动告诉你‘你错了’,而你又无力反驳时,你剩下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像他一样去做。”
“要么,就让他停下来。”
陈萍萍的目光,再次投向光幕里那几个焦躁不安的老兵。
“你看,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屋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咚。”
“妈的!”李铁猛地把手里的牌摔在桌子上,桌上的纸币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豁然起身,几步冲到门口,对着靠在门框上的老马吼道:“班长!你管不管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马的身子震了一下,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憔-悴得吓人。这三天,他睡得比谁都少。许三多什么时候开工,他就什么时候醒。那声音就像长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管?怎么管?”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那是你亲口说的,他是‘五班的英雄’。我一个孬兵,管得了英雄吗?”
李铁被他噎得一窒,脸涨得通红:“你……你那是气话!谁他妈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