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站在廊下,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云淡风轻的小徒弟。
震撼、惊疑、欣慰、敬畏……
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腾、冲撞,最终汇成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
我茅山……当兴!
苏牧却没有理会自家师父那复杂到足以写出一部小说的眼神。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院中那个臭气熏天,精神头却好到能打死一头牛的秋生。
秋生的进步确实惊人。
洗髓伐毛,脱胎换骨。
这套他随手糅合出来的动作,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上三分。
但苏牧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蹙。
秋生的根基,终究还是太薄了。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却拥有了成年人的部分力量,控制力几乎为零。
而他身上那股因为洗髓伐毛而变得精纯无比的阳气,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炬。
浓郁,纯粹,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那只名为董小玉的女鬼,身上的阴气对现在的秋生来说,不再是温补的汤药,而是一碗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
稍有不慎,便是阳气暴走,精元枯竭的下场。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种蠢事,苏牧决不允许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今晚,必须做个了断。
夜色渐深。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整个义庄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秋生的房间里。
温度,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骤然下降。
空气里,凭空多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女子的幽香。
一缕青黑色的阴气从门缝下无声地渗入,在房间中央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窈窕的倩影。
董小玉来了。
她依旧是一袭素衣,身姿飘渺,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那张脸,一半是足以令任何男人心动的绝美容颜,另一半,则因为符箓的灼伤而留下了几道狰狞的疤痕,破坏了那份完美。
可在某些人的眼中,这份残缺,反倒生出一种破碎的、令人怜惜的美感。
她赤着双足,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半空,悄无声息地飘到床边。
看着床上“熟睡”的秋生,她的眼神充满了痴迷与眷恋。
“秋生……我来了……”
她的声音空灵又哀怨,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缓缓伸出冰凉的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阴气,想要像往常一样,抚摸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庞。
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
啪嗒。
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房间里的煤油灯,突然亮了。
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部分的阴寒。
原本应该“熟睡”的秋生,双眼猛地睁开,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明。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董小玉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灯光亮起的方向,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魂飞魄散般的悸动。
在秋生的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椅子。
苏牧正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两根手指间,正不紧不慢地捻动着一颗弹珠大小的雷光球。
那颗雷球通体湛蓝,表面不时有细小的电弧“滋滋”地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那是纯粹的、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
是所有阴邪鬼物的克星!
“啊!”
董小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当场溃散。
她想也不想,转身就朝着墙壁撞去,试图穿墙逃离这个让她感到致命恐惧的地方。
“跑?”
苏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跑得过闪电吗?”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那颗在他指尖跳跃的雷球,骤然爆开!
它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在瞬间化作一张由无数细密电蛇交织而成的大网,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扩张开来!
电网一闪而逝,精准地覆盖了房间的四壁、门窗、乃至天花板和地板。
一层淡蓝色的电光在墙体表面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董小D玉一头撞在墙上,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壁垒,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地弹了回来。
无数细小的电弧顺着她的魂体蔓延,灼烧着她的根本,带给她难以言喻的剧痛。
“呃啊啊!”
她蜷缩在墙角,魂体明灭不定,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张电网所散发出的恐怖雷威,如同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动弹不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