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与河水流淌声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任婷婷正沉浸在放河灯的喜悦中,忽然感到苏牧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她都感到了些许的痛意。
“阿牧?”
她疑惑地转过头,却看到苏牧原本温柔带笑的脸庞,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她身上,也不再看那满河的璀璨灯火,而是死死地锁定在任家镇的入口方向。
那眼神,锐利得让她心头一跳。
“怎么了?”
任婷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攒动的人头和远处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没事。”
苏牧松开了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安抚道:“可能是人太多,有点闷。我们往那边走走。”
他嘴上说着没事,但全身的肌肉却已经不自觉地绷紧。
那股霸道、暴戾的雷霆气息,在《望气术》的感知中,如同一颗高速坠落的陨石,毫不掩饰地朝着任家镇的核心地带砸来。
这不是鬼物。
这是道门中人,而且是专修雷法,道行极其高深之辈。
果然,他们还没走出几步,祭祖仪式最核心的区域便陡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人群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向两侧推开,惊呼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没看到大师也来捉鬼了吗?一群贱民,挡什么路!”
混乱中,两道人影踏着满地狼藉,大步流星地闯入了祭祖法会的中央。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阴鸷到了极点,扫视周围镇民的目光,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审视。
他身上穿着一袭黑底金纹的道袍,款式繁复,远非九叔那身朴素的杏黄道袍可比。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身体周围,竟有肉眼可见的银色电弧在游走、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脆响。
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似乎被电离,带着一股焦糊与肃杀的味道。原本因中元节而游荡在四周的些许阴魂野鬼,在这股力量面前,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净化、蒸发。
活人同样不好受,被那股气息一冲,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来人,正是九叔的大师兄,茅山“雷电法王”——石坚!
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青年。
青年面容尚算俊朗,但眼神轻浮,嘴角挂着一抹与石坚如出一辙的傲慢,正是石坚的私生子,名义上的徒弟,石少坚。
石坚停下脚步,根本不理会周围镇民惊恐的目光,鼻子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林凤娇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这就是他管辖的地界?阴气这么重,也没见他出来清理清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话语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引燃空气。
正在法坛前主持最后仪式的九叔听到了这熟悉又刺耳的声音,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转过身,看到了那道裹挟着雷光的身影,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法器,带着文才和秋生快步迎了上去。
“大师兄?”
九叔对着石坚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师弟好去迎接。”
“迎接就不必了。”
石坚冷冷地瞥了九叔一眼,双手依旧背在身后,连回礼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九叔身上停顿了片刻,充满了审视与不屑。
“我这次是带少坚出来历练,路过此地。”
石坚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听说,你想让你那个徒弟,去争掌门之位?哼,好大的口气。”
原来是为了这个。
九叔心中瞬间了然。
这位大师兄,向来心高气傲,将茅山掌门之位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今听到总坛传出风声,这是专程来兴师问罪,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