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嘴角咧开的那个弧度,锋利得能够割开夜色。
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坚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要不,咱们过两招?”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挑衅。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陡然紧绷。
原本因为石坚出现而变得压抑的氛围,此刻更是降至冰点。
九叔眉头紧锁,他拉了拉苏牧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冲动。
石坚是谁?
茅山大师兄,雷法宗师!
在整个道门,都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
苏牧就算再有天分,如此当面顶撞,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石坚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暴怒,那双锐利的眼眸反而眯了起来,上上下下重新审视着苏牧,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惊疑。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他刚才那一记阴雷,虽只用了三成力道,但其中蕴含的雷法真意,绝非寻常术法可比。
别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就是同辈师兄弟里,能如此云淡风轻接下的,也寥寥无几。
最诡异的是,对方身上没有丝毫法力反击的迹象。
那道阴雷,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石坚沉着脸,心中念头急转。
当着整个任家镇镇民的面,和一个小辈动手,赢了,胜之不武;万一输了……他不敢想。
这个苏牧,透着一股子邪门。
在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不想冒这个险。
“哼,牙尖嘴利的小辈!”
石坚冷哼一声,拂袖转向九叔。
“林凤娇,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目无尊长,毫无规矩!”
他将矛头直接对准了九叔,摆足了师兄的架子。
九叔脸色一白,心中憋屈,却只能拱手。
“大师兄息怒,苏牧他年轻气盛……”
“行了!”
石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整个法会现场,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傲慢。
“今晚的中元法会,我来主持!免得某些人学艺不精,镇不住场子,让孤魂野鬼冲撞了镇民!”
九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顾全大局。
他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安慰自己。
不能在镇民面前和大师兄翻脸,不能让茅山派的脸面受损。
他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将主位让了出来。
石坚大马金刀地坐下,为了彰显自己的道行,更是大包大揽。
“今晚,我将布下‘先天八卦阵’,将方圆十里内的孤魂野鬼,尽数收入阵中,超度轮回!”
此言一出,周围的乡绅富豪们纷纷鼓掌叫好。
石坚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脸上的阴沉也散去了几分。
主位被占,风头被抢,看守那些已经抓获的、准备送去地府投胎的普通鬼魂这种小事,自然就落到了九叔的徒弟头上。
“唉,真倒霉,大师伯那张脸比棺材板还臭。”
戏台子后面,文才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支小小的招魂幡,满脸都是郁闷。
秋生盘腿坐在旁边,虽然修为精进不少,心境比文才稳得多,但到底还是年轻人。
“行了,别抱怨了。大师伯的脾气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秋生嘴上劝着,心里也一样不痛快。
就在这时,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腔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婉转凄切,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钩子,直往人耳朵里钻。
“哎?你听,隔壁镇的戏班子好像开唱了,听说是名角儿呢。”
秋生耳朵动了动,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戏台上灯火通明,与这边的法会遥遥相望。
“走!去看看!反正这些鬼都被符箓定住了,跑不了的。”
文才瞬间来了精神,用胳膊肘捅了捅秋生,怂恿道。
秋生本能地想拒绝。
他还记得苏牧前两天怎么敲打他的,让他戒骄戒躁,稳固心神。
可那唱戏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诡异的魔力,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的心神,让他脑子里逐渐变得迷迷糊糊。
“就看一眼,就一眼,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