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夜风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阴腐气息,穿过义庄破败的院墙。
当苏牧的身形如鬼魅般在门口凝实时,迎接他的是一幅混乱至极的景象。
义庄的大门早已不知去向,院子里一片狼藉,仿佛被一群野牛犁过。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木板、倾倒的法器,甚至还有几滩尚未干涸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迹。
空气中,残存的阴气与石坚那霸道的雷法气息纠缠不休。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虽然石坚的闪电奔雷拳威力绝伦,当场轰杀了数十只不长眼的恶鬼,但也顺带将周围几户无辜人家的院墙轰塌了大半,此刻外面隐约还能听到几声骂骂咧咧。
然而,逃掉的恶鬼,更多。
苏牧的目光穿过狼藉的院落,定格在大厅之内。
厅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才和秋生,两个罪魁祸首,正笔直地跪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脑袋低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两人的脸颊高高肿起,清晰的五指印烙在上面,嘴角还挂着血丝。
这显然是九叔的杰作。
在他们面前,一张本该摆放贡品的八仙桌,此刻只剩下一地齑粉。
桌子原本的位置,站着四道阴森的身影。
他们身穿统一的皂黑差服,头戴高帽,上面用朱砂潦草地写着“天下太平”四字。手里,各持一根漆黑的哭丧棒,棒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他们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铁青,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幽幽的鬼火在跳动。
鬼差。
“林凤娇!”
领头的那名鬼差,嗓音尖锐,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一巴掌拍在身旁唯一还算完好的太师椅扶手上,那坚实的木头瞬间“咔嚓”一声,应声碎裂。
“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他的鬼火死死盯着九叔,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今晚,从你这地界跑了足足三百只恶鬼!三百只!!”
“要是天亮之前抓不回来,惊扰了阳间秩序,地府怪罪下来,我们兄弟几个,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鬼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
“到时候,我们就只能把你这两个宝贝徒弟的魂儿勾下去顶罪!下油锅!上刀山!让他们尝尝地府的全套大刑!”
九叔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拱手作揖。
“几位差爷,息怒,息怒啊。”
“都是我管教不严,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带人去抓,一定……一定在天亮前把那些孽障全都抓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抓?”
那鬼差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搓了搓,动作充满了暗示性。
“林九,你说的倒是轻巧!”
“这不仅仅是抓鬼的问题。我们兄弟几个,为了你徒弟惹出的这档子破事,疲于奔命,还受到了惊吓。这误工费,这精神损失费……你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吧?”
他的目光在义庄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神龛上那尊纯铜香炉上,鬼火中透出贪婪。
“我看你这义庄,风水倒是不错,不如……”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九叔的脸色阵青阵白,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阳间捉鬼驱邪,受乡邻敬重,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可对方是阴司正神,是官。他是民。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口气,不吞也得吞。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屈辱,转身就准备去里屋拿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那点家当。
“慢着。”
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音来自门口。
苏牧背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门外的阴影中走了进来。
他仿佛没看到那四个煞气腾腾的鬼差,更无视了九叔焦急的眼色,径直走到一旁的茶案边,旁若无人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你是何人?”
领头的鬼差见状,勃然大怒。
“竟敢在阴差办公面前如此放肆!”
他厉喝一声,手中的哭丧棒猛然挥起,带着一股阴风,就要朝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头上砸去。
苏牧端着茶杯,缓缓抬起头。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他平淡无奇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射出两道璀璨夺目的金光!
“我是你爹。”
【叮!检测到地府公务员当值期间,敲诈勒索,知法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