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血,最终还是被石坚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头滚动,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烧灼到胃里。
内腑翻江倒海。
可他脸上,那因极致羞愤而涨成的猪肝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先是紫色,再是青色,最后化作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那双原本电光闪烁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宛如两口古井,所有的狂怒与杀意都被强行压制、沉淀,凝结成了一层冰冷的、淬毒的怨恨。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胸口那片焦黑的道袍。
甚至还伸手,将那几根被电得根根倒竖的白发慢条斯理地捋顺。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个字。
可那死寂的沉默,却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在场的茅山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视线在石坚和苏牧之间来回游移,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们都清楚,大师兄的脸,丢尽了。
而一个丢尽了脸的强者,往往会变得更加危险,更加不择手段。
“去议事厅。”
石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没有再看苏牧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转身,迈步。
那一步,依旧沉稳,依旧带着属于茅山大师兄的威严,只是那略显僵硬的背影,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
议事厅内。
沉重的红木家具散发着古旧的气息,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石坚没有丝毫客气,径直走向主位。
那张象征着最高话语权的太师椅,被他“豁然”一声拉开。
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个动作,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阴冷的眼神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九叔、四目、千鹤……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了皮肤上传来针刺般的凉意。
他终究是茅山大师兄,这份积威,早已深入骨髓。
即便刚刚吃了大亏,可只要他还坐在这里,就没人敢当面挑衅他的权威。
“咳。”
石坚清了清嗓子,端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水面上的浮沫。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厅堂里,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既然这次抓鬼行动规模浩大,那就必须有个章程。”
他的语气强硬,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提议,由我统一指挥。”
“毕竟你们这些师弟,修为尚浅,心性不定,真到了关键时刻,容易出乱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四目道长的脸皮狠狠一抽。
石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至于事后的阴德分配嘛……”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一个接受的缓冲时间。
“我出力最多,承担的风险也最大。我要七成,剩下的三成,你们几家平分。”
“七成?!”
四目道长再也忍不住了。
他那副圆框眼镜都因为情绪激动而歪向了一边,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整个人霍然站起。
“大师兄,你这就有点不要脸了吧?”
“我们出人出力,连行动的地点都是在任家镇,你动动嘴皮子,就要拿走大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
石坚眼皮一抬,那双沉寂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一缕骇人的电光。
“你有意见?”
滋啦——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弧跳动了一下,一股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向四目道长。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九叔眉头紧锁,刚想开口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嗤。”
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嗤笑,从角落里传来。
苏牧正把玩着一枚沾染了尸气的铜钱,那铜钱在他指尖灵巧地翻飞,带起阵阵阴风。
他甚至没有抬头。
“大师伯这算盘打得,我在义庄后院都听见了。”
“七成?”
“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呢?”
厅内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苏牧身上。
“小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石坚一声怒喝,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声浪滚滚,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苏牧的动作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直刺石坚。
下一秒。
“啪!!!”
一声炸裂般的脆响!
那枚铜钱被他狠狠拍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竟让那厚实的铜钱,深深地嵌入了桌面寸许!
以铜钱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里是任家镇。”
苏牧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桌子,一股丝毫不亚于石坚的压迫感,轰然散开。
“是义庄。”
“是我师父的地盘!”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