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石少坚独自一人站在任府别苑的阴影里,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恰好勾勒出他那张因嫉妒与怨毒而扭曲到极致的脸。
“夫君?”
“好一个夫君!”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每念一次,牙齿便咬合得更紧一分,咯吱作响。
那声音,像是骨骼在碎裂。
任婷婷那亲昵的动作,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还有小丽那只女鬼躲在苏牧身后时流露出的崇拜与依赖……
一幕幕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化作一柄柄烧红的尖刀,疯狂地剜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个姓苏的,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他何德何能,能让那身份尊贵的任家千金倾心?能让那绝色的女鬼死心塌地?
而自己呢?
茅山派大师兄!未来的掌门人!
论出身,论地位,论实力,哪一点不比那个姓苏的强上百倍?
可结果呢?
被一个女鬼当众掌掴!
被任婷婷当成垃圾一样驱赶!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嫉妒的黑色火焰,在他的胸腔内轰然炸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苏牧!”
“我石少坚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血腥味。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断了他的怨毒思绪。
他猛地抬头,望向任家镇外的方向。
那里,有微弱的金光与法力波动一闪而过。
石少坚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至极的弧度。
是师父和九叔他们。
今晚,是他们约好了一起出手,清剿任家镇外那数百游魂野鬼,积攒阴德的日子。
原本,这种小场面,他是不屑于参与的。
可现在……
他改变主意了。
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苏牧,你不是喜欢抢风头吗?”
“你不是喜欢英雄救美吗?”
“我倒要看看,今晚,你还怎么抢!”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同一时间。
任家镇外的空地上,气氛肃杀。
九叔一身明黄道袍,神情肃穆,手持一柄三尺桃木剑,坐镇于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中央。
那八卦图,以饱蘸朱砂的墨斗线精心绘制而成,纹路繁复,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八个方位,分别插着绘有符文的令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这正是茅山派赫赫有名的困鬼大阵——先天八卦阵!
“秋生!文才!”
九叔声如洪钟,蕴含着精纯的法力。
“引鬼入阵!”
“是!师父!”
早已埋伏在阵法外围的秋生和文才,齐声应喝。
两人同时从怀中掏出三支碗口粗细的特制长香,用火折子点燃。
嗤——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对鬼魂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香气,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是引魂香。
“呜——”
“呜呜呜——”
几乎是在香气散开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从四野传来,由远及近。
一道道模糊、扭曲的黑影,被引魂香的味道勾引,从林子里、从荒坟中、从黑暗的角落里蜂拥而出。
它们双目空洞,脸上带着无尽的迷茫与贪婪,如同过江之鲫,密密麻麻,朝着先天八卦阵的方向涌来。
数百只孤魂野鬼,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一头扎进了那闪烁着金光的阵法之中。
“就是现在!”
九叔双目精光一闪,手中桃木剑猛地向下一指,厉声喝道。
“起阵!”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八卦阵笼罩在内。
所有冲入阵中的鬼魂,顿时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被困在其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无法逃离。
九叔见状,面露一丝不忍。
他本打算用茅山正法,温和地将这些鬼魂一一收服,再送入地府轮回,为它们求一个来世。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阵法旁的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