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吐出的那一字一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穿透夜空,精准地烙印在石坚的耳膜上。
那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重锤,带着戏谑与嘲讽,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噗——!”
石坚喉头一股腥甜再也无法压制,胸腔内翻涌的逆血冲破了最后的关隘,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化作一蓬凄艳的血雾。
这一次,他是真的气血攻心,伤了本源。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整个人却僵硬得如同风干的尸体。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我的雷呢?
我苦修数十载,引以为傲的闪电奔雷拳,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几十道雷霆呢?
还有……我的鬼呢?
那数百只我费尽心机才从乱葬岗引来的恶鬼,我用来布置杀局的棋子……怎么就没了?
一切,都发生在那小子张嘴吸气的一瞬间。
高台下方,苏牧不紧不慢地将那个特大号紫金葫芦的塞子盖好,还掂了掂。
葫芦变得沉甸甸的,仿佛装满了整个世界的阴气。
他满意地拍了拍,甚至还极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一股精纯至极的雷电能量,暖洋洋地在他四肢百骸间肆意流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舒坦得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空荡荡的阵法,落在高台上那个已经彻底石化,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的身影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大声喊道:
“多谢大师伯帮忙把鬼聚在一起!”
“还是您老人家心善,知道我懒得一个个去抓,特意送这么一份大礼给我!”
“这几百只鬼的阴德,师侄我,就笑纳了!”
石坚死死地盯着苏牧,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苏牧千刀万剐。他知道,今天晚上,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正面硬刚,这个小畜生简直是个不该存在于世的妖孽。
他的雷法,他的道术,在这个怪物面前,都成了笑话。
但,他不甘心!
他石坚纵横道门数十年,怎么能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术法不行,那就换别的!
石坚的脑海中,一个阴毒的念头疯狂滋生。
你术法通玄,但你终究年轻,在风水堪舆这种需要深厚底蕴和经验的领域,你又能懂多少?
我要在我最擅长的领域,把你,把林凤娇,彻底踩在脚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义庄清晨的宁静。
“九叔!九叔救命啊!”
镇上有名的富户王员外,此刻满脸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见到九叔,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王员外?你这是怎么了?”
九叔连忙将他扶住。
“救命啊九叔!”
王员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自从昨天请了那位石大师来给我家改了风水之后,家里就没安宁过!先是养的鸡鸭一夜之间死绝,然后我那八十岁的老母亲,昨晚半夜突然大口吐血,人事不省!连我自己,也是从昨晚开始就头晕眼花,感觉天旋地转,这是怎么回事啊?”
九叔闻言,脸色骤变。
石坚?风水?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不敢耽搁,转头对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苏牧说道:“苏牧,跟我走!”
片刻之后,王家大宅。
一进院门,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九叔神情严肃,从怀中掏出风水罗盘。
指针刚一稳定,便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剧烈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鸣,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干扰。
“奇怪……”
九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此地乃是‘五鬼运财’之局,我当初亲自为你家布下,按理说只会招财进宝,让你家业兴旺。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煞气冲天,隐隐有‘五鬼索命’的凶相?”
“因为有人在阵眼上动了手脚。”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院子的一角,双眼微眯,瞳孔深处似乎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在他的神眼视野中,整个王家大宅的磁场都紊乱不堪。
而在东南角的墙根之下,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符箓,正深深地埋在地下三尺之处。
那符箓上,萦绕着一股熟悉而狂暴的雷霆气息,正是这道符,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彻底污染了整个风水局,扭转了气场的流向,将原本用来运财的“五鬼”,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这股雷法气息……”
苏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