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报道在申城学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圣约翰大学的学生会甚至组织了一场募捐,要为天耀纺织厂的技工学校筹集资金。
林清墨拿着募捐到的八百大洋,再次来到了工厂。
这次,刘天尧正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跟陈老先生讨论新锅炉的设计图。
“林小姐?”刘天尧有些意外。
“这是同学们募捐的。”林清墨递上一个布包,“虽然不多,但……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刘天尧打开布包,里面是零零碎碎的大洋、铜板,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八百大洋,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八百大洋背后的心意,重如泰山。
“谢谢。”他郑重地接过,“我会用好每一分钱。”
林清墨看着他,忽然说:“刘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讲。”
“您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林清墨眼中满是不解,“如果是为名,您已经有名了。如果是为利,您明明在亏钱。我不明白……”
刘天尧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林小姐,你在圣约翰大学,学的是什么?”
“社会学。”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国家现在最缺什么。”
林清墨想了想:“缺……希望?”
“不。”刘天尧摇头,“缺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缺工厂,缺机器,缺技术,缺人才。空有希望没有用,得有把这些希望变成现实的能力。”
他指着桌上的设计图:“就像这锅炉,图纸画得再好,没有工人会安装,没有技师会调试,它就是一张废纸。我要做的,就是培养出能看懂图纸、能安装调试的工人。”
“可是……这要花很多钱,而且短期内看不到回报。”
“有些事,不能只看回报。”刘天尧看着窗外忙碌的工人,“林小姐,你相信吗?十年后,今天在这里学技术的这些孩子,会有人成为工程师,会有人成为厂长,会有人造出我们自己的机器。”
“到那时,我们再回头看今天花的这些钱,才会明白——那不是亏,是投资。是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投资。”这一刻,刘天尧也终于明白这个亏钱系统带来的意义。
林清墨怔怔地看着他。
晨光透过工棚的缝隙照进来,在刘天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曾经被她视为纨绔子弟的男人,此刻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信仰的光芒。
“我明白了。”林清墨轻声说,“刘先生,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一定告诉我。”
“还真有。”刘天尧笑了,“技工学校需要文化课老师,教识字、教算数。林小姐和你的同学们……有兴趣吗?”
林清墨眼睛一亮:“当然有!我回去就跟同学们说!”
她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刘天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女孩,或许……会成为他在这条路上,第一个真正的同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