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刘天尧在刘公馆的书房见了父亲。
刘震山看着儿子递上的计划书,眉头越皱越紧。
“你要办……技工学校?”
“是。”刘天尧站在书桌前,“父亲,这次锅炉爆炸让我明白一件事——我们太缺技术人才了。锅炉坏了,整个厂子就得停工三个月,因为全上海能修那种锅炉的师傅,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你要自己培养?”
“对。”刘天尧翻开计划书,“我计划在厂区旁边建一所技工学校,第一期招一百个学徒,年龄十六到二十岁,贫苦人家子弟优先。学费全免,包吃住,每月还发五块大洋的零花钱。”
刘震山倒吸一口凉气:“你算过账吗?一百个学生,光吃住一个月就得两千大洋!加上请师傅的薪水、教学设备的投入……一年下来,至少五万大洋打水漂!”
“我知道。”刘天尧平静地说,“所以我需要父亲支持。”
“支持你亏钱?”刘震山气得笑了,“天尧,我知道你有心做点事,但也不是这么个做法!五万大洋!够买多少设备?够开多少厂?”
“父亲,”刘天尧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您觉得,咱们龙国为什么弱?”
刘震山一愣。
“不是因为缺钱,不是因为缺资源。”刘天尧一字一句,“是因为缺人。缺懂技术的人,缺有知识的人,缺有骨气的人。”
“日本一个小国,为什么敢打我们?因为他们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有成千上万的技术工人,有先进的机器设备。而我们呢?连修个锅炉都要靠外国人!”
刘震山沉默了。
“这所学校,我不指望它能赚钱。”刘天尧继续说,“但我希望,十年后,当龙国需要技术人才的时候,能从这里走出去一百个、一千个合格的工人。他们能修机器,能造零件,能建工厂——这才是真正的强国之本。”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刘震山看着儿子,眼神复杂。这个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如今眼中有了光,有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执着。
“你要多少?”刘震山终于开口。
“第一期投入,三万大洋。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给你五万。”刘震山叹了口气,“不过天尧,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父亲请讲。”
“活着。”刘震山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做的事,得罪了不少人。日本人、英国人,甚至……咱们自己人。但无论发生什么,你得活着。活着,才能做事。”
刘天尧心中一暖。
前世他是孤儿,这辈子虽然父亲严厉,但这份关心,是真的。
“我答应您。”
又过了两天,《新青年周刊》登出了一篇报道。
标题很醒目:《废墟上的希望——记天耀纺织厂爆炸事件背后的真相》
文章详细记述了工厂爆炸的过程、工人的伤亡、刘天尧的应对,以及他宣布要办技工学校的计划。文中还配了一张照片——刘天尧站在废墟前,背影挺拔,身后是忙碌的工人。
文章最后写道:
“……我们曾以为,这位富家少爷的‘爱国行为’不过是一时兴起。但在这场灾难面前,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站在废墟前宣布‘不停工’时的坚定,他为受伤工人支付医药费时的慷慨,他要办技工学校时的远见。”
“或许,在这个国家最需要希望的时候,真的有一些人,愿意点亮自己,照亮前路。哪怕那光还很微弱,但至少,它亮了。”